萧敛俯身压下,玉簪坠地,碎成两截。萧敛蓦地清明一瞬,沉声道:“为何不睁眼看着我?”
掌心游移处,腰间软肉在他指下轻颤,如春水泛波。萧敛见柳茹萱尚未接话,手继而往下,往后枕去,稍肿。
他眼底泛起几丝疼惜:“可是还在生气?今日当真是气极,说话重了些。”
柳茹萱偏过头去,轻咬着唇:“你便是想让我在你面前颜面扫地。”
她偏首埋在枕间,压抑着哭声。
她明明答应过萧敛不再与他作对,可现在相对时,她却越想越觉得不舒服。
“往后若是你教训我们孩子,我都不知该如何正视。”
萧敛将她的头轻轻偏过来,俯身落下一吻,吐息交缠,唇齿间溢出半声呜咽,又被吞没在更深的吻里。
萧敛轻抹去她眼尾眼泪,像哄小孩一般笑道:“每次在我面前,似是要比往常娇气许多。这儿,”他揉了揉后腰,放轻了声音,“我帮你揉揉,待会儿给你敷个药。你若不偷偷逃出府,我便不会再如此失态了,成吗?”
柳茹萱抬眸凝视着萧敛极近的眉眼,皓臂从锦被中伸出,指尖细细勾勒着。
深邃的眼眸,沉脸时总阴戾非常,她常常猜不透萧敛在想些什么,可她的想法,在萧敛面前却无所遁形。
“好。”
萧敛懒懒垂眸,眼尾泛红,似笑非笑地看着柳茹萱,喉结上下滑动。
暴风骤雨般的吻势骤然来临,床榻剧烈摇晃起来,似千军万马攻城,又似洪水决堤,时有滔滔声。
柳茹萱青丝散乱,铺了满枕,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随喘息剧烈起伏。
萧敛闭眸听着,冠发已乱,昔日严肃面容此刻染尽了春色,上挑的眉眼带着分风流不羁。
眼底笑意渐浓,云收雨散后,指尖无意识在汗湿的肌理上画圈。
帐中暖意氤氲,混着情潮未褪的甜腥。
柳茹萱被他如此作弄,忍不住吟一声,只觉身子肿胀不堪,一痕雪臂从锦衾间滑出,指尖虚虚搭搭在床沿。
萧敛作罢,在她的酡红容颜上落下绵长一吻,温热吐息落在脸上,稍痒。
自那日后,柳茹萱再未与萧敛针锋相对,事事顺着他,只偶尔与他拌拌嘴、逗逗趣。
连翘伤势亦渐渐好转,两人复又如初。
一切,看起来好似风平浪静。
装久了,便似她,也好像当真要与他厮守一生了。
只是,萧雪薇自中秋之夜起,又被禁足。柳茹萱曾想法子去见一面,但无论如何,也进不去她的院子。
秋末冬初,书房内,柳茹萱正斜躺于榻上,只听窗外簌簌声,隐隐似有密雪。
柳茹萱放下书,推窗往外看去,雪花纷纷然落下,冬风斜入,雪浸湿了柳茹萱的鬓发,可眼底却满是笑意:“萧敛哥哥,下雪了。”
萧敛从满桌公文中抬眸,见柳茹萱立于窗前,寒风吹拂起鬓发,珍珠步摇轻晃,耳尖微红。
起身上前,从身后拥住柳茹萱,身子被冬风吹得透凉,萧敛稍蹙蹙眉,轻声道:“风大,身子吹得这般凉。”
轻拍了拍他的手,她扬唇一笑:“棠儿没那么娇弱,不会受凉的,只你看,初雪当真好看。”
柳茹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萧敛紧抱着柳茹萱,看着窗外鹅毛大雪,唇角微勾:“是很好看,这还是我与棠儿共同见过的第一场雪。”
一笑,她转身扑进萧敛怀中:“萧敛哥哥,往后许多年,我们还会一起见很多场雪。”
她近些时日说了许多甜言蜜语,满满皆是契阔情深,一切似是步入正轨,相知、相爱,如今日子平顺,似乎只差一子。
萧敛眉眼一弯,抬手将窗户掩上,继而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带着十分的爱重:“棠儿,待明年这个时候,兴许我们已育有一子,你也会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柳茹萱抬眸,萧敛的眼眸缱绻着柔情,眉眼间皆是热烈的赤诚。
她兴许快要走了,还是对他好些,再好些吧。
掂起脚,杏眸盈着干净的笑意,青绿裙摆拂动,少女的皓臂搭上萧敛的肩,可她却仍旧吻不到萧敛。
萧敛饶有兴致地看着柳茹萱,唇角勾起得意的笑意。柳茹萱瞪了他一眼,娇嗔道:“萧敛哥哥,你再如此,棠儿以后再也不亲你了。”
“好好好。”萧敛眼底泛起宠溺的笑意,低下了头,柳茹萱踮脚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复又低下了眸,神态间皆是小儿女的娇羞。
柳茹萱蛾眉螓首,杏眸低垂,腮染了些桃色,娇俏得直想让人捧在手心。萧敛将她抱起,她惊呼一声:“萧敛哥哥,你快放我下来,还有人呢。”
书房内侍奉的人纷纷低下头去,萧敛含笑看了柳茹萱一眼,淡淡吩咐下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依令退下,萧敛垂眸笑睨着柳茹萱:“如今书房都无人了,棠儿该放得开了吧?”
听得萧敛一句调笑,雪腮霎时飞上两抹霞色,从颊边一直烧到耳尖。她忙侧过脸去,娇嗔道:“萧敛哥哥说什么呢......”
萧敛深眉俊目此刻因浓浓笑意而柔和了许多,挑了挑眉,勾唇打趣道:“想看棠儿跳舞了。”
柳茹萱蓦地想起先前马车里他所说的“舞一曲”,面容复又烧红许多:“可你明明是习武之人,却这般懒怠,真是不知羞。”
萧敛忍俊不禁:“想什么呢?我只是想看你跳一支舞罢了,你自己想到哪儿去了?”
柳茹萱这才反应过来,抬眸见他眼底分明笑意,脸上露出几分羞恼之色,鼻子轻皱:“可你定是故意打趣我的。不过我一舞,值千金,不知萧敛哥哥想用什么买我一支舞?”
萧敛绕过书桌,复又在桌案后坐下。
他一袭绣金玄袍,双眉似远山含黛,斜飞入鬓,衬得一双凤眸愈加俊朗。
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如寒星坠雪,此刻笑时却似春冰乍破,漾开粼粼波光。
萧敛从屉中拿出一只玉笛,便含笑看着她。
“还未说以何物买棠儿一只舞?”柳茹萱并不想如此轻而易举便全了他的心思,不依不饶地问道。
“不如便以明日空山赏雪买一舞,如何?”萧敛冲她微微一笑,笑起来如春风拂面。
“好。”
第45章
玉笛声起。柳茹萱莞尔一笑,这一曲,当是醉杨柳。
她舒臂轻旋,素纱广袖如水波漾开,腰肢一折,似新柳乍迎春风。
足尖点地时,裙裾如嫩枝轻颤,似月宫仙娥直欲乘风而去,却又在将离未离之际,柔柔地荡回原处。
笛声转急,忽而倾身下腰,青丝垂落如瀑,指尖在地面三寸之上堪堪停住,恰似柳梢轻点湖心。
急转时广袖翻飞,十指纤纤作绽蕊状。
随余音,柳茹萱渐渐收势,单足独立,另一腿屈起如新抽的嫩条,月光透过纱衣,在地上透出纤长影子。
她一转,青绿裙裾如莲绽开,两足落地,青丝稍乱。
萧敛笑道:“棠儿的舞姿愈发惊艳了。”柳茹萱提起裙摆,往前走去,复又坐入萧敛怀中,揽着他的颈,言笑晏晏:“可是被我迷住了。”
萧敛抿唇一笑,鸦睫在烛火下投了淡淡的影,嘴角不经意上扬:“棠儿如今愈发顽皮了,竟还敢开我的玩笑。如今,倒有些怀念从前怕我的萱儿妹妹了。”
柳茹萱手捧起萧敛的脸,噘嘴,不满道:“那有何难,我离你远些便好了。”
萧敛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取笑道:“那可不成,这样子我该伤心了,还是如此这般好,我还盼着你与我亲近些、再亲近些。”
柳茹萱取下自己髻间的芙蓉珠花,戴到萧敛冠上,倒多了些不伦不类之感,她忍不住嗤笑一声:“如此可更亲近了,你现在成了一小娇娘,我们可以姐妹相称了。”
萧敛指尖绞着柳茹萱鹅黄腰带,绕了又松,松了又绕:“可我想见棠儿这一小娇娘。”
柳茹萱忙起身,倒退着笑道:“这里可是书房,我才不会与你像先前那般胡闹。除非,你抓住我。”
娇笑一声,她往门口去。萧敛一笑,起身便去追。
她很快跑出了书房,雪悄没声地压满了卵石甬道,抄手游廊的朱漆栏杆上,积雪堆出一寸厚的云纹。
柳茹萱提着裙裾在雪地上跑,青绿裙摆在素白中绽开,雪愈下愈大,她笑得更欢,笑声阵阵,洒满了庭院。
鹅黄披帛似春风惊起的惊岚,轻纱在半空中舒卷翻飞。
身后踩雪声愈近,柳茹萱转个旋儿,看着萧敛,莞尔一笑:“你抓不住我。”
话音刚落,柳茹萱被石子一绊,摔倒在地。萧敛笑出了声,调侃道:“这是谁家姑娘掉到雪里了。”
柳茹萱只觉雪水溢到了裙衫中,呵出的白雾融进风里,她长睫颤如蝉翼,蹙着眉尖儿,楚楚可怜地抬头瞅着萧敛:“你不扶我起来,却还在那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