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敛就这么冷冷地凝视着柳茹萱,目光幽深、阴鸷:“柳茹萱,你真是被我骄纵坏了!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萧敛今晚几乎要把京城翻过来,寻了两三个时辰,直到夜色深重,才寻到了柳茹萱。
他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在某个角落发现气息奄奄的柳茹萱,或是被人拐了去,卖到青楼或权宦之家。
他喉结上下涌动,眸底猩红更甚,怒吼:“柳茹萱,我心忧你安危,寻了你足足两三个时辰。你倒好,在画舫没心没肺地与人把酒言欢,酣然大睡!”
柳茹萱的手紧攥锦被,肩瑟瑟发抖着,整个人像是狂风中瑟瑟发抖的柳叶:“萧敛哥哥,我只是想出去玩.......”
萧敛不再听她解释,抓着脚就把她拖了过来,一时怒极,高扬起手,柳茹萱害怕地别过脸,眼泪夺眶而下。
巴掌迟迟未落下,柳茹萱抬眸,怯生生望过去,杏眸里盈着泪,满是惊恐之色。只见萧敛高扬的手颤了颤,终究没落下。
正待柳茹萱松了口气之时,萧敛将她拖来,柳茹萱拼命抵抗:“萧敛,你要做什么!我已经大了,不再是小孩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羞耻感压过了心底恐惧,她奋力挣扎着,像只被人掐住的飞蛾。
“萧敛,你住手!”她哭叫道,见还止不了他的动作,柳茹萱的手紧掐着萧敛的腿。
萧敛见状不再吓她,停下了手,沉声警告道:“柳茹萱,你若不想以后都出不了这屋,大可以再掐紧些。”
柳茹萱低低哭着,呜咽声从喉咙深处传来,唇咬得发白,肩头轻轻颤着,连带着鬓边一只玉步摇也跟着晃,珠光泠泠。
“认错!”萧敛复厉声道,柳茹萱手指死死揪住衣角,恨恨道:“中秋佳节,萧敛哥哥自己赴宴游玩,却不让我出去逛,这是什么道理?”
“我如今逃出府,不过是被你逼急了,你自己不反思,却要我认错!”柳茹萱往常还会主动认错、以退为进,可萧敛今夜却不给她半点颜面,她实在气极。
萧敛见她嘴硬至此,径直威逼道:“柳茹萱,你再哭,我便当真要动手了。”
柳茹萱忙止了哭声,腰肢一软,泻了气。
萧敛将她扶了起来,凤眸凝着柳茹萱泪意盈盈的杏眸,指责道:“宫中宴会岂是想推就能推的?我让你在院中等我回来,你就是这样阳奉阴违的?”
柳茹萱低垂下眸,面带委屈之色:“中秋佳节,你大可以派人跟着我,放我出府,你却非要命人将我看守在院里。我是人,不是鸟雀!”
萧敛冷笑道:“你若想出府玩,平日兴许不会,但中秋我自会带你出去,又何必如此!”
柳茹萱抬眸,皱眉:“你回来都那么晚了,我和你出去吹风吗?况且,我如今十七了,又不是出去就不会回来了!”
唇边勾起嘲弄的笑意,他讥讽道:“柳茹萱,你向来稚气,十七岁的心智,和十二三的姑娘差不多。上次国清寺山上,那么简单的路,竟也能迷路一个多时辰。”
“你说,换作旁人,可会信你这番话?”
轻咬着唇,她眼睫扑闪:“若不是因着与你的婚约,从小养在深闺中,我又怎会如此?如今你却又这样不遗余力地嘲讽我、禁锢我。”
萧敛眼眸一暗:“柳茹萱,我只是为了保护你。你知道我在京城有多少仇家吗?每一个都是想让我死的政敌。我的宠妾若是落到了他们手中,你可知是何下场?”
“今日只是侥幸,他们都去赴宴,无暇顾及你。若是有一日,他们设一圈套,引你上钩,你想必连全尸都不会有!”
“成了孤魂野鬼,我看你还如何贪玩。”
柳茹萱倏地缩了缩身子,像只受惊的雀儿,瞳孔骤缩,却嘴硬道:“萧敛哥哥想必又是夸大其词恐吓于我,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们都不知我是何模样,又怎会知晓是我?”
“好,那我把你送出去,你大可一试。”萧敛起身,将她拉起来。
柳茹萱见他神情认真,忙抱住萧敛,坠着的流苏晃出细碎的光,声音似带着些哭腔:“今日夜深,你要是想吓我,也得天亮了才行。”
萧敛听她一番话,气极反笑:“你胆子不是大吗,又何必管白天还是晚上?”
柳茹萱不说话,只紧紧地抱着他。
“世子,人都到齐了。”李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人都到齐了?是要做什么?
下意识地,柳茹萱看向萧敛的眼,可是却如何也看不懂他眼底情绪。
柳茹萱松开紧抱萧敛的手,抬眸,不安道:“你要做什么?”
萧敛牵着她往外走去,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推开门,院门外站满了人。此时已至四更天,众人却无疲惫之色,人人自危,有的甚至战栗不止。
连翘、南风以及其余三侍卫都被捆绑,跪在地上。
地上泼了水,有些水在凉夜里凝成了霜,寒气渗入膝盖,游蛇般直钻骨髓,啃食着人的理智。
柳茹萱顿住脚步,抓着萧敛的手恳求道:“是我不听连翘的话,执意要出府,她放心不下才跟着我,不关连翘的事......求你,萧敛哥哥,别伤害她。”
柳茹萱急得眼眸直掉泪,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也是我利用南风的恻隐之心才使他中药的,”见他仍旧端坐在游廊椅上,不言不语,柳茹萱径直跪下,清声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他们没有关系,你若想责罚,便责罚棠儿吧。”
萧敛并未看柳茹萱,径直道:“行刑!”话音刚落,鞭子道道落下,皮开肉绽处浮起数道猩红,血珠沿着鞭痕蜿蜒而下。
柳茹萱惊恐地往身后*看去,连翘起先紧咬着唇不吭声,终地忍不住痛,阵阵惨叫。
众人听这惨厉叫声,心下恐惧更甚,额头渗出密汗。
抓着萧敛的衣袖,泪珠滴滴划过瓷白脸颊:“我真的知错了,停下,求你,停下......”
萧敛并未答话,只冷冷地看着行刑过程。柳茹萱见无法,她提起裙摆便要冲下去为连翘挡鞭,萧敛见此厉声道:“拦住她!”
眼疾手快的李妈妈迅速抱住柳茹萱的腰身,柳茹萱拼命挣扎着,怒吼道:“放开我,放开!”
连翘气息奄奄倒到了地上,南风和其余三侍卫亦皆是鲜血淋漓。鞭子仍未停下,他们后背已无完肤,纵横交错的伤痕叠成血网。
萧敛走下来抓着柳茹萱就要往廊上走,柳茹萱哭道:“我错了,以后萧敛哥哥要怎样都好,求你放过他们,我一定听你的话。”
萧敛凝着眼前泪流满面的人,手一扬,淡声道:“停!”鞭子最后一声脆响停在半空,血滴顺鞭梢缓缓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坑。
“李妈,给他们请个郎中。”萧敛见柳茹萱似嗫嚅着什么,会意道。
柳茹萱终地无力,瘫软在萧敛怀中,双眼怔怔。萧敛抱起她往房中去,众人皆散去,只余血腥味久久不散。
床榻上,柳茹萱看着萧敛凌厉的面孔,眼底是分明的恐惧,颤声道:“若我没有叫停,你可会打死他们?”
萧敛低眸,看着怀中吓得不成样的人儿,清清楚楚道:“什么时候消气什么时候停,活不活,那便要看他们的命硬不硬。况且,我从不杀无辜之人,他们未护好主,便是失了职守,自当罚。”
他从不滥杀无辜,可却典刑重罚,毫不留情面。
萧敛说着,抬手拂去她眼角泪水,淡声道:“棠儿,我虽不与你动真格,但并不代表我会放过你。”
“看着你哭,我自然心疼,可即便如此,也要让你心里疼上一疼,好长记性。”
柳茹萱一双杏眸直瞅着他,眼圈微红,楚楚道:“我记住了。你不要再迁怒别人了,是我贪玩,都是我一人之过他们只是想让我开心些......”
萧敛眉头一皱:“依你之意,便是在我身边不开心?”
柳茹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出去逛逛,可你一直在忙。不忙的时候,却只顾着和棠儿缠绵,可我想去外面玩。”
萧敛微蹙的眉头瞬间又舒展,嘴角微松:“你方才说一切都依我的,如今我只许你待在长苏居里。”
柳茹萱想及方才一幕,心中虽有怨,却不得不低头:“好,一切都听你的。”
萧敛见她眼底黯然,复又补充道:“但从现在开始,往后我若得闲、兴浓,便带你出去玩,可好?”
柳茹萱抬眸,凝着萧敛,他予她多少好处,便要求着同等的回报。
她如今身无分文、无权无势,只这一副身体,尚能取悦。
应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命人进来服侍梳洗一番,褪了衣裙,上了床榻。
茜纱帐内,烛影摇红,金钩斜挂,流苏轻颤。
柳茹萱紧闭双眸,足尖勾着半幅绫袜,悬在塌边摇摇欲坠。床尾堆着揉皱的衫裙,鹅黄配柳绿,溢着些许春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