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心上人总想逃_玉兰韫时【完结】(49)

  “至于萧敛哥哥,他不来,我亦是只觉轻松自在。”

  柳茹萱的声音极低极低,只有连翘和她自己能听得到。声似飞蚊,散在秋风中,顷刻消散。

  她如今不必夜夜服侍他,逐渐恢复了往日的轻巧,行走间昔日撕裂感、酸痛感了无。袅袅行步间,宛如待字闺中的少女。

  有时,她觉得自己似又回到了柳府,爹爹、阿娘似下一秒便要出现在院门拐角,与她说着府外的新鲜事儿。

  想着想着,柳茹萱眼角落下一滴泪,清晰地砸在虎口上,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江姨娘,临安王妃唤你去秋楠院喝茶。”临安王妃旁边的赵妈妈走入长苏居中,这次比先前少了几分派头,多了些谦恭。

  柳茹萱却眼都懒得抬,手指微屈,揉着太阳穴:“劳烦赵妈妈走这一趟,只我身子不适,便不去了,免得将病气过给王妃。”

  柳茹萱搀扶着连翘的手,身子似是绵软无力,似秋风中空瘦柳枝,一阵风便要吹倒似的。

  赵妈妈心下不耐,顾忌着王妃之言,只得压住火气沉声道:“江姨娘一连身子不适这几天,眼下还未好吗?”

  柳茹萱知临安王妃因萧雪微而对她暗生嫉恨,又因着萧敛之故,连带着他的妾室亦恨得牙痒痒。

  故而轻笑一声,她淡淡讥讽道:“因着郡主萧雪微之故,如今身子病弱不堪,赵妈妈莫非有意见?”

  赵妈妈欲开口辩驳,张了张唇,自觉理亏:“昔日的事自是雪微小姐有错,如今小姐仍禁足闺中,江姨娘便还是不要如此斤斤计较吧。”

  “临安王妃屡次唤江姨娘,姨娘却此次以病推脱,如此未免不合礼数、有失孝道。”

  柳茹萱静静看着赵妈妈,她如今尚不是萧敛的妻,还只是妾室,临安王妃便欲摆个婆婆的阔架子。若她如婚约嫁入王府为妻,她的手段想必不是眼前这点了。

  她不由得勾起一嘲弄笑意,也不知是福是祸。连翘轻声对柳茹萱附耳说道:“姨娘,王妃多次派人来请,要是不去的话该说我们这房无礼了。”

  柳茹萱微蹙了蹙眉,向赵妈妈温声道:“烦请妈妈带路。”

  秋凝院。

  王妃林氏端坐正位,妾室叶氏则偏站旁边。远远听去,她们似说着儿女的婚嫁大事,只多是林氏说,叶氏听,叶氏偶有不满,却也只得柔声略表。

  林氏正说着话,看到柳茹萱正向主屋走来。

  柳茹萱将将要到檐下,被一婢子拦住,那婢子红兴温声道;“还请江姨娘稍等片刻,王妃正与叶姨娘议事,现在不便打扰。”

  柳茹萱微微颔首,候在檐下。直候了半个时辰,膝盖发软,双腿隐隐作痛。

  分明是有意刁难于她。

  蹙了蹙眉,她启唇道:“若王妃今日无闲暇,妾身改日来访。”

  未及回答,柳茹萱拉着连翘便要走。

  “江姨娘,王妃请你进去。”红兴说道。

  柳茹萱脚步一顿,这才转身往屋内走去。

  叶姨娘与林氏均看着她,叶姨娘眼略红,柳茹萱便多看了她几眼,察觉到她的目光,叶氏勉强一笑,别过头去。

  柳茹萱向两人请安行礼,王妃却并未让她平身,只是兀自打量着她。

  直过了些时候,林氏才似有所察觉,温婉的脸上浮现笑意:“江姨娘不必多礼,我瞧你模样生得好,竟看出了神。”

  柳茹萱扯唇一笑,笑意却并未及眼底。她立在那儿,直言道:“妾身近些时候身子不适,本早该来拜见王妃,却耽误至今,实在有愧。”

  林氏嘴角微微上扬:“前些时日雪薇失了礼数,对江姨娘颇有得罪,不知你可还怨本宫?”

  柳茹萱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妾身不敢。”

  林氏笑了笑,向身旁赵妈妈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神色从容:“如今世子尚未娶世子妃,江姨娘依礼需向王妃跪拜奉茶。江姨娘,开始吧。”

  柳茹萱脸色一变,心底情绪复杂。她除双亲外,未跪拜过旁人,如今却需行妾礼。

  见柳茹萱迟迟不动,林氏心底颇为不耐,淡声道:“江姨娘,纵你得敛儿宠爱,王府礼数亦不可偏废。你如今犹豫不决,可是对本宫尚有怨言?”

  柳茹萱摇了摇头,走上前,缓缓屈膝,裙裾如莲瓣铺展于地,抬手欲接过赵妈妈手中托盘。

  她却避开了柳茹萱的动作,王妃看了一眼叶氏,淡淡一笑:“托盘繁琐,江姨娘直接端茶杯即可。”

  托盘繁琐?柳茹萱凝着茶杯,热气从茶杯中直冒,足以见水之滚烫。

  她试探地触了一下,被烫到后又下意识缩回来,蹙眉道:“滚水想必会烫到王妃,不如再沏一盏。”

  王妃林氏轻笑道:“这是温水所沏,江姨娘可是借口推脱?”

  柳茹萱干脆接过茶,忍着烫,高举过眉,脊背崩得笔直,腕子不敢晃:“还请王妃用茶。”

  手上滚水,林氏轻则略施小惩,重则毁其容为萧雪微泄愤。

  柳茹萱假装不慎,茶杯从手上掉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泼洒在地。

  杯身在地砖上炸开无数锋利的月牙白碎片,滚烫的茶水泼溅开来,在青砖上流下深褐色的溪流。

  周围人闻这声响,俱是一惊。叶氏从旁边走上前几步,而林氏则与赵妈妈对视一眼,屋中其余下人纷纷上前收拾清扫。

  柳茹萱只觉手一阵刺痛,她忙退后道:“妾身有罪,实在是茶水太烫,一时不慎......”

  垂眸不语,泪珠如断线珍珠,一颗颗滚落腮边。她偏过头去,用绢帕轻拭,一眼看去,众人见柳茹萱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有点心软。

  林氏面上歉然一笑,上前一步,扶起柳茹萱柔声道:“这次实在是婢子疏忽了,本宫定替你好好惩罚她们。”

  柳茹萱眼眸含泪,上前,声音却平静,低声的:“王妃,我的名声不打紧,只雪微妹妹的名声...如今我深得萧世子宠爱,对于王妃来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王妃好好想想。”

  “你敢威胁我?”林氏眼底微暗,低声警告道。

  柳茹萱眼底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是又如何?王妃,我无意与你为难,你却自要撞上来。”

  柳茹萱继而退后一步,泪意盈盈,楚楚道:“棠儿惶恐,还请王妃命人再上茶,妾身再敬茶。”

  林氏眼神微眯,莞尔一笑:“来人,先扶江姨娘回长苏居养伤。”柳茹萱搀着连翘的手,盈盈施了一礼,复又擦拭下眼泪,告退了。

  刚走出秋凝院,迎面便遇到了二公子萧润。

  第40章

  萧润见柳茹萱的情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江姨娘可还好?”

  他眼眸复又向下停留在了她手上,嫩白的手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有的甚至鼓起一串水泡。

  柳茹萱只觉手灼痛不已,见萧润打量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如袖中。

  萧润蹙眉走近一步,关忧道:“江姨娘不妨在亭中稍等片刻,前些时日太子曾予我上好的金疮药,于烫伤有奇效。”

  柳茹萱正欲婉拒,萧润却不待她回答,就兀自去了院子拿药。

  连翘扶着柳茹萱往亭中去,轻轻给她伤口呼气:“江姨娘怎这般不小心。”

  柳茹萱看着手,沉吟道:“连翘你不懂,这叫以退为进。我在王府势弱,很多人都轻易得罪不得,既不能反击,那便只能如此。”

  连翘不解:“可若是与世子说,他想必定会护着您,不让您受人欺负。”

  不受欺负?

  柳茹萱轻笑了一声,随即又被手上的灼热痛地蹙眉:“我有手有脚,也有脑子,又何必日日等旁的男子英雄救美。”

  “本来仰人鼻息就已难受万分,若还需耍弄心机依附于人,未免憋屈。”

  柳茹萱垂眸,轻轻给自己的手呼着气,忽地,似想起什么,她转头对连翘说道:“连翘,你看看我的脸,有划伤吗?”她觉得脸上有丝丝痛感。

  连翘细细看着她的脸,这才注意到,点了点头,温声道:“有一点点,在下巴这儿,不过伤口很短,姨娘不必担心。”

  柳茹萱这才放下心,见萧润进亭,她起身向其行了一礼。

  萧润微微一笑,本欲将药递与连翘,随即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对连翘含笑道:“连翘,我有一白瓷药瓶忘拿了,你速去找我的侍从成得,他知道在哪。”

  柳茹萱微微一顿,先前,爹爹与她说过,若遇难事,便可找萧润和傅疏桐,莫非…

  连翘迟疑地看了一眼柳茹萱,见她稍稍颔首,便出了亭。

  萧润欲给柳茹萱的手擦药,柳茹萱忙止住他的动作,笑道:“二公子,我自己来便好。”

  萧润见状,便将药给了她。

  见柳茹萱双眼红肿,递与她一帕:“今日想必是母亲为难江姨娘了,我实在歉疚不已,代母亲来向姨娘赔罪。”

  萧润此话十分真诚,柳茹萱一滞,随即扬唇一笑:“二公子见妾身似乎每次都是代人赔罪。其实王妃也并未为难于我,是我没拿稳茶杯,这才如此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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