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_白局看客【完结+番外】(79)

  与她这萍水相逢,不过是彼此彼此。

  顾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解释这次是顾家主动解婚约的,毕竟这事刚刚和祁钰言明,他顾及祈钰名声,也并不打算说此事是由顾家先提的。

  其实他都快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了。

  只是那天,父亲忽然派人来接自己。告知自己二哥死讯,三哥重伤,如今家中危难,他那日本已准备好一方精致的酸枝木盒,里面是他亲手雕的小酒玉簪,小酒,小久,他以为只要自己将这件东西送出去,再求求父亲抽空回来帮自己去阮家说亲,便能将这件事定下。

  那日路上瓢泼大雨,祈玉长途跋涉半年多,从家中偷溜出来直奔三桥城,说是家中管得紧,瞧他这地无人管着,便要好好撒开了玩儿一番。便被自己拉来演戏。

  他那时并不知晓此事会成真。

  本来他是准备在久久生辰上介绍她们二人认识的,她想,祁钰脾性豪爽,又游了大半江山,定能与久久成为好朋友。

  可没想到,家中生变,父亲又告知自己帝王心难测,恐整个顾家都要成为帝王手上一件利器,任君随意捏打也无法还手。便要将自己送入军营,早做准备。

  顾安强撑着笑:“世事本就无常。”

  阮久久没想到顾安这样说,也没了指责的心情,想及他两日后便要出征,便举起桌上清茶:“以茶代酒,祝顾将军凯旋。”

  顾安的心停滞一瞬,狭长眸中起了泪意,他点了点头:“我会的。”慌乱之下已有退意,“那,那我就先走了,久久,保重。”

  转身离开,终于忍不住心中汹涌。

  胸腔的痛意并未在他消失在墙头时不见,反而愈发让人静不下心绪。

  他会凯旋而归吗?他亦希望。

  红药是瞧着两人从“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到“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此刻也觉得有些遗憾。

  她问:“小姐,您真的再不同顾郎君和好了吗?”

  阮久久不觉冷笑一声:“红药可见他何时道过歉?”手中也不忘将剩下银票塞入怀中。

  难道道歉就能和好?红药脑中蹦出来这一句,可还是没有再问下去了。毕竟在那许舒达回来之前他们就得准备好离开之物。

  第68章

  外头忽然有些喧闹, 阮久久示意红药去瞧瞧,自己在想究竟该将这一堆玩意儿怎么办。还有自己的嫁妆,他可不想平白放进许舒达的金库中。不过眼下不能打草惊蛇, 是带不走了,只能日后再做筹谋。

  半响, 她忽然盯着屋内多宝阁架, 千步床旁,以及角落里摆放的一应装饰。珐琅琉璃细彩的小巧花瓶、大师雕刻的玉器......心中不觉起了旁的心思。

  说干就干,她挑了几样贵重的, 打了个包。

  红药刚好回来, 将从外院婶婆那里打听来的今晨许舒达被气急跳脚的模样与府上管事哀叹去还账的模样活灵活现说与久久听。

  阮久久忍俊不禁, 不觉笑了出来,这几日的沉闷也被打消一空。

  于是她又敛了神情叫红药先将打包的贵重物品交给阮信两兄弟吩咐他们驾马车卖了, 再将院里的婆子丫鬟叫回来, 她有事吩咐。

  看了看外头光景,她问道:“何时了?”

  “小姐, 将要巳时末了,有何事还要吩咐吗?”

  阮久久露出一个刚刚好的笑容,缓缓摇头:“办完刚才说的就准备马车吧,我们即刻出门。”

  红药有疑虑却也听出小姐话中急切, 她忙去寻了那兄弟俩, 又从下人房里唤回一群正打懒的丫鬟婆子,她冷不丁推开几个婆子歇息的屋门, 竟还看到有人打着叶子牌。

  见她进了, 几个外院洒扫的婆子手一拢便遮住收了牌。这叫她更加狐疑,随意一瞧差点惊呼出来。

  那样一大摞碎银,这群外院洒扫的婆子是怎么有这么多钱的!

  她一个贴身丫鬟月钱不过一两银子, 外院洒扫婆子比不得她,也比不得二等丫鬟,月钱约莫一月才二百文。如何有那山堆堆一样的牌资?

  但不说旁的,既然他们要藏自己也不能揭穿,红药便装作没瞧见般:“咦,婆婆藏什么好东西呢?难不成是昨日厨房的点心,我可都闻见味儿了。”

  林婆婆率先从塌上起来,笑吟吟的挽住红药,偷摸摸道:“红药姑娘真是好好鼻子,可惜来晚了,咱这几个婆子嘴馋刚吃完呢。”

  如此便算揭过。

  红药去寻马车,这群婆子便悉悉索索去服侍夫人。

  其间林婆子左看右看,拢起几个小伙伴的手来悄咪咪道:“幸亏没看见,不然我们要被撵了回去定又要受主子一顿骂。”其他人的忙点点头,心里直发虚。

  待她们到了阮久久跟前时,她已将东西放进一个箱子里,面容发愁道:“今晨刚收了急信说家中出事,你们中那哪个晓得姑爷办公地的,去给我递个信儿,只说我父亲急病。我须回家一趟。务必在午时一刻前送到。”

  很快就有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应声,阮久久认得,这是个三等丫鬟。她乐的有人帮她办此时,也不管她是为了什么,赶紧赏了她一两碎银就遣走。剩下的又让搬东西至后门马车上。

  此一来,她也不必再在许府待着,也全了名声让许舒达无可指摘。其实她想过逃走,只是这一举定然会让自己声名扫地,危及自己倒也还好,只是传到父母耳中一是忧心,二是兄长未娶,她不能连累一家老小为自己所拖累。

  她隐秘的扫了一眼这群伺候她大半年的下人,再者,她总觉这府中人不太靠谱,不如寻个由头出去,身在此山中瞧不见庐山真面目,身在山外总好摸清这这许府究竟是何样。况且,和离书还没要到手,她倒是要看一看,许舒达能忍到何时。

  一切安排妥当,未劳烦府中马夫而是阮明阮信兄弟在前驾车,轮下滚起一阵风尘,这马车便迢迢远去不知所踪了。

  政事殿,午时一刻。

  许舒达脸色不佳,刚与同僚歇下纸笔准备用午食,就见一刚来此地侍奉的小太监急急忙忙赶来。

  “哪位是许大人?您家中亲眷派了人来递话,说您岳父急病,夫人准备启程回家一趟。”

  一旁同僚们皆后退了一步,小太监忽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可又觉得这话好像没有问题。

  不知情的大人只笑小公公行事不全,可晓得内情的许舒达却心口滴血,也怒这好一手先斩后奏,但却不能在面上显出半分,只得带着些担心拱手对小太监道:“劳烦公公,多谢公公告知。”心中却气血翻腾。又忆起今晨陛下早早退朝并不提擢迁之事,便将一腔怒火全都怪在阮久久之上。

  小太监刚退出游廊便被大步走来的一年纪大些的公公揪住耳朵:“差点闯下大祸!若不认识哪位大人就不要急着递话,还有日后遇到家眷传信要私下说懂不懂!”

  小太监耳朵被揪的直哼哼,余光感受到远处大人们中传来一抹寒意,还想瞧是哪个大人。

  老公公暗暗扭了他腰上一块软肉,低低的说:“还看!再看脑袋便没了!”

  待政事殿的大人都去用膳,此处空空,老公公才松开他,怒瞪一眼。

  小太监委委屈屈道:“姑父我知道了,我只是瞧那报信的姑娘着急方才快言快嘴,况且那许大人看着不曾怪罪,请公公且饶了我这一回吧。”

  老公公眯了眯眼看向远处:“呵,你这头脑倒是简单,若真不曾怪,适才便来为你解围了。明日我便给你换个差事你好好当几日鹌鹑。”

  彼时的阮久久一行人还没走出上京,不是脚程慢,而是本就没打算出京。

  红药问了计划,搅着手指道:“小姐,咱们这样真的行吗?”

  阮久久握住她的手:“行,怎么不行,刚好离的近。”

  须臾,马车模样已经大变,帷幔换了,外头重新刷了一层黑面金带样式的大漆,连马也成了老马。

  阮明中间去当了东西,此刻也气喘吁吁的赶来:“小姐,永阳街三百六十八号刚好空着出租,这是钥匙。我是先去了西市买的人去办的,未曾露脸。”

  阮久久满意的“嗯”了一声,把玩着手中钥匙,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来。

  顾安送来的消息倒也有用,至少她打听到了永阳街近日的新面孔,又是一男一女,模样也同芍药相似,就在三百六十九号。

  接下来,就只用守株待兔咯。

  许舒达急的冒汗,又想起昨晚被折磨那一遭,于是忙碌公务的功夫又潜去莫妃宫殿处。

  天有些冷,莫妃斜斜倚在贵妃榻侧,袅袅婷婷曲线尽显,身下铺着皮毛鲜亮条纹霸气的虎皮褥子,却又与她那张菩萨一般慈眉善目的玉面格格不入。

  听许舒达说完前因后果,莫新慈依旧镇定如斯,慵懒轻吹手中多宝琉璃杯中的茶沫:“你不是肖想那丞相之位么?连夫人去哪儿都管不住,我瞧也不要给你擢迁了。”

  许舒达一口气上不去出不来,只能梗在喉中硬生生道:“娘娘见谅,在下一路受娘娘扶持才到此位置。连府邸也是娘娘帮助修缮,万不敢违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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