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_白局看客【完结+番外】(76)

  原来只知一日三餐吃些什么,盼得小姐嫁个好夫婿,自己也能跟着伺候享享福。

  可后来,她才发觉自己与小姐是一荣则荣,一损俱损。她须得做好自己分内事,忠心为主,也要为小姐筹谋,永远站在小姐这边。况且小姐也很好,她会护着自己与芍药,看顾他们安危,也不爱动则打骂他们像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她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红药,今日我们这遭,怕是有芍药一份功劳。你若日后再能见着她。帮我跟她说一声,自己选的路,死,也不要回头。”阮久久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握进拳心,心中仿若被抽空了一块。

  “小姐。”红药抬头,呆呆喊了一声。

  “莫要让她再进我这屋子,以后,自顾生死罢。”说完,阮久久走向里屋,翻开一个小盒子,将里面一张张折好的纸拿出来。

  这里面是芍药与红药的卖身契,是嫁过来时,母亲亲自交给她的。那时,她还觉得这些东西是累赘,今日才发觉这竟是制衡人心的唯一东西。

  可捏在手心半响,还是递给了红药:“这张身契,全权交由你处置。也算是,了了你们这份从小一同长大的姐妹情。”

  红药知道小姐定然也伤心,毕竟芍药和自己都是伺候小姐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自己舍不得芍药,小姐却不呢。可今日,险些名誉尽失、被抓住把柄犹恐丧命的是小姐,自己也身受牵连,又能怎么能助纣为虐的为芍药多说些话呢?这份身契,便已经是最后的体面。

  红药轻轻说了一声:“奴婢帮芍药谢谢小姐了。”

  她看着小姐阖了双眼,仿佛累极了,她甩甩手,一句话未说。

  今日累极了,阮久久用一只手臂撑着额间,慢慢垂下了脑袋...红药见此也不再做声,想着让小姐好好休息一翻。

  不一会儿,阮久久从假寐中清醒,她定了定神问道:“什么时辰了?”

  红药正准备叫醒小姐,见此紧张的答道:“小姐,子时一刻了。还有...阮信阮明来了。”

  阮久久扶着桌沿站起身来,皱眉道:“怎么不好好呆着养伤。”说着就往外走去,一眼望去就看见阮信手脚缠着绷带靠在树下,阮明则扶着大哥打着瞌睡。

  一听门开的声音,阮信便用没伤的腿踹了迷糊的阮明一脚。

  “哎哎,我的大鸡腿。”口水挂在嘴角,阮明朦胧的揉着眼睛后怨气十足的看向大哥,无声胜有声,深深谴责着大哥一角踹没他的大鸡腿。

  阮久久见此弯了唇:“进屋里休息吧,外面凉,万一病了就不好。”

  阮信在阮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摇了摇头:“小姐闺房,有辱名声。”

  阮久久却由不得他倔强的身形,上前直接扶住阮信,又对阮明道:“若不想让你大哥明日伤寒发热病在上京,就同我一起将他扶进去。”

  阮信的心此刻忽的极速跳动起来,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臂膀接触的温度和在自己耳边响起的声音。

  阮明本就担心大哥身体,听此话便也无所顾忌,忍着大哥幽怨的眼神,愣是将他架了起来,活活抬进屋内贵妃榻上。

  虽说不是床榻,可阮信刚躺上去时依旧僵硬了身体,淡淡不知名的香味窜进自己鼻中,让自己难以呼吸,一想到自己背脊触到的是平日里小姐休憩的地方,心便慌的厉害。

  为赶快平息心中慌乱,他急忙说出自己的来意:“小姐,我来是因为听见许舒达院子里有异动,您今日和那人出了嫌隙,还是去看看的好。”

  阮久久自知道今日许舒达必然心底不畅快,可离他们谈话已过去许久,却还不见许舒达身影,她也有些担心。

  便挥挥手,叫红药留下来照顾阮信,无大碍的阮明则跟着自己去主院瞧瞧那厮到底在弄什么幺蛾子。

  门半掩着未锁,碎一地的琉璃片在烛火摇曳下浮着异样的流光溢彩,可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别的痕迹了。

  阮明倒眼尖,摸着门沿直到底部,忽的收起了他轻松的笑容,震惊道:“小姐,这...这人不会是叫人掳走了吧。您瞧这痕迹,是新的刚抓上去没多久。”

  阮久久听此忽的心一紧,她忙看过去,蹲下看着那门角处果然深深浅浅三道甲痕,若不是阮明夜里眼神好,以她的眼力,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恐怕是,这屋内没有打斗痕迹,许舒达是被人以绝对的武力压制带走的,这甲痕,恐怕也是对方不注意才留下。也可能...是对方根本就不在意谁发现了。”阮久久看着那一地碎片,轻声道。

  可堂堂太尉失踪,怎么可能不叫人发现?待下头的人报了官司,大理寺、刑部又怎么可能不管他们的这个上司。

  她既觉得奇怪,又觉得荒唐。

  “等吧,外头宵禁,我们为今之计,只有等。待明日还没有个结果,我们就去报案。”她眼中闪过思虑万千,却抓不住一根,这实在让阮久久脑仁疼。

  等不来和离书,阮久久心头始终不安,夜里风吹帘动,她直至天明才迷糊睡去。

  勇毅侯府一间院子里,夜深人静,却依旧灯火通明。

  顾安拧着眉头,直直看向顾鹰道:“属实?”

  “少爷,小的在屋梁上待了许久,都快冻死了,一刻也没有跟丢阮姑娘身边的婢女,的确见她鬼鬼祟祟进了那间院子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会面,二人模样将肖似,似乎是表亲。眼下正收拾东西准备逃走。”说完,顾鹰努力朝顾鹤眨巴眨巴眼。

  而顾鹤则默默的移开眼,将目光投到了一处火光处。

  顾安思虑片刻,想到白日里衣衫样式相撞一事,也知其中必有缘由,只是不知这婢女在今日到底起了个什么作用,便道:“叫人盯着四处茶坊,若起了流言,通报给阮姑娘。”

  顾鹰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又要为儿女情长忙活了。

  待他走后,顾鹤才开口道:“少爷有何打算?”

  顾安苍白一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还有两日我便要替父出征。这一走是生是死也不知,明日...我亲自去见见她吧。”

  最起码,要让她留个心眼,好不叫那许舒达再欺骗了去。

  “顾鹤,后日一过,我便不再是天子之臣了,若你想离开侯府,便要早做打算。”顾安一双眼里沉寂着淡淡凉意,说出的话也使人骤然发冷。

  顾鹤忽然愣住了,嘴张开,却不知说些什么。

  顾安瞧他这样忽然笑了一声:“怎么,吓住了?放心,无论如何都不会牵连到你们的,若要离开,同我说一声就够,你们为顾家效力这么多年也够还当初父亲救你们的恩情了。无需背着重担非要同我做这般危险的事。”

  顾鹤拿剑的手微微发颤,不觉喉中已经哽咽:“世子...我不走,阿鹰也不会走的。我们的命是侯爷捡回来的,便一直要跟着顾家。不死不离。”

  “想好了?”

  “想好了。”

  顾鹤答应后,似乎在世子眼中看到点点星亮,好像他这一个毋庸置疑的回答,给了世子很大的希望一样。

  顾安背过身缓缓“吁”出一口气。

  轻轻道了声:“多谢。”

  他想,自己还是自私的厉害,虽然口中说着让他们都走,可仍切希望着有人能留下来陪着自己,他害怕,那路太远,太过艰险,以至于自己早早放弃,只能看着惹陛下不喜的顾家全成了沙场亡魂,而他,连守着父亲为父亲养老送终都做不到。

  第66章

  晨光微亮阮久久便惊醒了。额头出了虚汗, 她本准备叫红药打水来,却看红药在外间小榻上睡的正沉,便轻声出了屋。

  撒扫尘除的下人们还未来, 她一个人在廊下站着抬头活动身体,便瞧见沿边瓦片上露水将滴未滴的样子。觉得有意思, 还蹦跶着企图摸一摸那露水。

  忽的, 传出一声:“小姐,我来吧。”

  阮久久才发现阮信正拄着拐杖从院外走来。

  她一见阮信便知他又未听话住在耳房,轻叹一口气, 想到他为不损了自己名声, 在寒飕飕的风里跛腿移到那么远的客房, 心中又亏欠了些许。

  “无碍,这点事我还是能做的。”

  “阿明也醒了, 在来的路上。他, 回来了。”说到此,阮信眸色暗了暗。想到自己在许舒达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蹲了一夜也不敢动。终于在半个时辰前守到了人, 可却只见到几个残影。他便知道,掳走许舒达的人绝不简单,便也将那情景说给了阮久久听。

  半响无声,阮久久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谢阮信, 不仅顾及自己名声离开耳房, 又枯守一夜寒风早早告诉自己消息。

  最终,她拍了拍阮信的肩头:“在此歇着, 我叫阿明陪我去见他。”

  就此, 阮信没有再逞强,独自一人待在原地,瞧着阮久久一进一出收拾好自己后向外走去和阿明会和。

  来不及说, 风中阮信缓缓道:“我也只能为小姐做这些微不足道之事了。”

  伤腿也在此刻承受不住,阮信扶着水缸慢慢靠下来,寒风侵蚀一夜的伤腿似被人砍着骨缝般疼,外袍遮盖的伤腿纱布上,也缓缓渗出红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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