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_白局看客【完结+番外】(75)

  阮久久也不与他绕弯子,开口就道:“和离文书,今日,现在就要。”

  许舒达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好,我给你,只是这几日莫要声张此事,为表愧疚,我会派人送你回三桥城,附赠彩礼单上的一半财产。”许舒达一气呵成,生怕阮久久反悔。

  阮久久横眉冷眼往后一退:“那自是不必,你现在写了,我立刻就启程回家,你自去与旁人解释我为何回家,我也不会管你。”

  许舒达抿紧了惨白的嘴唇,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应到:“一言为定。我送你出城,你不要向旁人谈及我们今日任一句话就好。”

  虽然这约定此时显得苍白无力,但好似只有这样,他在此刻才不落下风。

  他也在想,要赶紧了。

  红药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待到许舒达气愤离开,才敢端上一杯下火的茶水道:“小姐,今日这般与那许舒达揭开话来搞的场面如此难看,真的不会一时激怒了他反而要致我们于死地呢?”

  阮久久看着手中的冰酪,忽然失了胃口,于是转而接过红药手中的茶水道:“今日他大摆宴席,又接二连三设计我,就没有想过这宴后,我还能堂堂正正做这府里的夫人?”

  想及宴席上的匆忙一瞥,阮久久重重阖了眼,“他根本没想让我活着离开上京!”

  红药一声惊呼:“小姐怎会,今日宴席就算您办不好,也不过落一个管事不严的称号,大不了给众位大人赔礼道歉,何至于此?”

  阮久久缓缓睁开眼:“今日顾安与我所穿衣裳,乃同一块布料,纹理样式,呵,许舒达想陷我于男娼女盗之列,按大霖律例,若发现已婚妻子与外男苟合,女子浸猪笼。”

  “她先是让我来不及准备餐食,在众宾客面前丟了脸面,此为一计,让这诸位高官和家属清楚明了这许府里有这么一位头昏脑涨的夫人,后又设计我与——”

  明明记得那人样子与相貌,可那唤多不知多少次的名字仿佛就堵塞在喉咙管里,半天说不出口,许久,阮久久喝下一杯茶水才又继续说,“他设计我与顾安身着相似衣饰,被众人瞧了必定流言四起,我猜,今日若非顾安反应快,此刻已经成了上京流言的中心,你说,他有没有想过让我们活着离开上京城呢?”

  红药听的满脸震惊,只会一声声的喊道:“小姐...小姐...”

  阮久久此刻笑的惨烈,灯笼里烛光明明灭灭,照的她一张脸死寂起来。她想想从禹州到上京的这段日子,身上一阵恶寒,竟不晓得这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现实。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无碍,今日算得勉强过关,只是万不能叫他再得逞。”

  而回到屋子里的许舒达早已气的发抖,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捏着一只琉璃杯,压抑在心中的怒火终于沸腾起来。

  “砰!”,四分五裂,烛光下琉璃杯的碎片闪着异样的光泽。他站起身来,猛地踢向碎片,好似这是他的仇人一般。

  “胡光!胡光 !”他忽然大声叫喊了起来,叫着叫着,眼角竟不知不觉有了一滴清泪缓缓流下,但这眼泪并没有停留太久便被他一掌抹干净。

  可空空荡荡的屋里没有任何回声,只有安静的桌椅幔帘静止而立,连风都没有一丝,叫他没来由的有些心悸。

  “主人可是在寻阿光?适才见他出了门,恐怕眼下主人是见不到他了。”婉转动人的声音忽然传来。

  婷娘站在皎皎月光之下,款款走到主屋外,亭亭玉指作推状在屋外停了半响,终于还是上前推开那并未严锁的屋门。

  一入户,便见到一张忌惮的脸。

  “主人何必如此紧张?葶娘不过是来安慰主人一番。”

  今日葶娘穿的十分艳丽,一席点缀金丝的墨绿衣裙,在跳动的烛火下流转的华贵的光泽,就好像在衬托她此刻的高贵一般。

  许舒达知道自己失了态,赶紧正了脸色背手回道:“倒是许久未见你了,怎么今日过来了?”

  葶娘忽然垂下了头,一张娇艳欲滴的脸上看不出颜色,只是平平淡淡的说道:“奴家这不是怕您遇到事儿。特来相看一番,看完了,自然就回去了。”

  许舒达察觉到一丝一样,葶娘从前不会这样没有感情的同他说话,她总是在讨她欢心,坐着所有梦想爬上男人的床的女人喜欢做的事情。他盯起今日的葶娘仔细琢磨了一下,又发现她穿的衣裳、戴的钗子,精致无比,好似...宫中样式。

  突然,葶娘抬起头来,她尖尖小小的下巴有些孱弱起来,她回望着许舒达的双眼,忽而有些腼腆的笑道:“主人还从未如此认真的看过我呢。从前总是我追随着您的脚步,照顾您的饮食起居,跟在您身后,从来都是您说什么我做什么。”葶娘的眼神迷离起来,仿佛陷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许舒达瞧她此刻疯癫模样,便知道有些东西,宫中得莫新慈怕是已经听到风声了,而这葶娘,便是那探路石。

  他眼儿弯弯,嘴也弯弯,轻柔嗓音到:“葶娘在说什么呢,我们如今不也很好,你从前那么辛苦,待圣旨一下,我必是第一个就要对你好的。”

  葶娘幽幽叹了一口气,再抬起那双眸子里,已是冷冷清清:“若你早说这话多好啊,许舒达。”

  饶是听到此,许舒达已经明白了葶娘来意不善,却也还是忍耐几分道:“夜深了,不如葶娘早些歇息,我也要歇息了。”

  “歇息?宫里莫娘娘可还等着您呢,您还歇息个什么劲儿。”她阖着眸,右手轻轻招了一下,两个全身素黑的武士便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一前一后堵住许舒达的路。

  “你...你怎么敢,”许舒达手指头发颤的指着葶娘,眼神中满是不敢相信。

  “有什么敢不敢的,主人这话还是留给娘娘解释吧,给我绑了他塞住嘴扔进宫里去!”转身带起一阵风,葶娘头也不回的便从小路先行离开。

  “你!你们!我乃皇帝爱卿,天子近臣!未来...呜呜..岑下(丞相)。”慌忙则乱,许舒达大声喊叫,希望此刻有人能来阻拦一番。

  两个武士却丝毫不拖拉的将他嘴巴堵住,临了还轻蔑笑了一声:“不过是娘娘跟前一条走狗,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么。”

  听到此话,许舒达猛烈的挣扎忽然静止,似是认命一般,他眼眶深红,双臂被一圈圈缠绕上结实的绳结,直至一丝也不能挣扎开来,才被两个武士扔进麻袋里一前一后抬进了早已准备好了粪车上。

  太尉...我是太尉!

  第65章

  夜色渐浓, 乌鸦在枝头盘旋,影影绰绰浮光暗影。

  红药等的焦急:“小姐,他怎么还不来?要不要我去瞧瞧?”她于一旁伫立着, 时不时往外探着,生怕错过那一纸和离书。

  阮久久虽然也怕那万分之一, 却仍旧镇定的说道:“无碍, 穷寇莫追,将他逼急了对我们此时无什么好处”,阮久久眼神微微一暗, “此刻, 自有旁人着急。”

  她不知道许舒达为何千方百计将自己骗来上京, 但,自己总归是有些用处的。可一个死人又能有什么用处?若要自己死, 在三桥便可悄无声息解决, 何必留到上京,给自己这样一个身份, 前些日子还以礼相待。

  所以,他们并非想要自己死。那许舒达此番突变的作为便有可疑来。

  红药听到小姐如此笃定,才又放下心来,只是奇怪的看看四周, 察觉今日许久不见芍药, 不晓得她又跑哪里去了。

  阮久久刚放下一盏茶,余光处瞧着依旧安静的庭院——芍药并未归来, 今天白日里她对芍药的猜测便又上心头。

  她一根玲珑玉指轻点杯盖, 想着这番狠毒的算计下竟有陪伴自己长大的婢女,心便渐渐凉下,似冬日浸了湖水一般。

  今日白天时还没有如此怒气, 可此刻悄无人声,万籁俱寂,事情稍平息,她心中却升起怒火。

  那芍药真是蠢笨无脑,空有一副美貌!竟在他人利诱下做出这种害人害己的事。

  “红药,从今以后,只当没有这个妹妹了。知道么?”阮久久平日里清润的杏眼里,此时如幽潭般深邃的暗无天日不见丝毫温情。

  红药看着这样的小姐忽然有些害怕,她愣住了,不知道启唇说些什么。却还是在一瞬后明白其中利害关键:“小姐,可否给红药一个理由。芍药与我自幼被家中发卖,幸而得老爷夫人收留,我与他,虽不是亲姐妹,却也感情颇深。若没有实实在在的缘由,我实在,放心不下她。”

  听着这番问,阮久久忽然勾唇笑了。

  红药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该去问,陡然跪了下来:“奴婢自知此话不该问,可还是希望小姐给我一个缘由。”

  “无碍,我只是笑你怎么与芍药生的如此不一样,还是你们两人土里埋的根不同,哪怕是同样的浇灌,也长不出同样的品行来。”

  听此,红药松了一口气。其实从三桥城出来后,她就发觉小姐不似从前了,变得更坚韧、更知道自己要些什么。毕竟三桥城一路向北,历经山贼偷袭与老翁欺骗,如今在上京里又遭了这样的暗算,其实连她自己的心境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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