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_白局看客【完结+番外】(74)

  祈玉还想说些什么,但她身后的顾安却扯住她的衣角。

  祈玉不解,回头看,却见顾安扯着唇开心笑道,“我爹同意了。”

  同意自己大逆不道做天子反臣,同意自己做想做的事。哪怕顾家蒙上骂名,哪怕父兄们骁勇沙场博得的功名付之一炬,不管什么,他都同意。

  “他唱的,是从前教我哥哥们,教寒光军一众小兄弟们的战歌。”

  顾安犹记那时的父亲意气风发,总觉得自己挽救一城又一城的百姓,此生已无憾。

  可如今,这首战歌却染上凄凉味道。

  顾安双膝跪地,在大地上重重磕下一头:“谢顾将军。臣定不辱命。”再起身,眼中光彩熠熠,坚定而执着。

  祈玉良久无言,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顾安站立起身,长吁一口气才道:“祈玉,我们退亲。”

  太尉府。

  热闹过后的安静显得尤为可怕,而且还是两个早已离心,互相算计的人。

  阮久久随意拨弄着廊道上摆着的一盆蔷薇,那花迎风飘摇好不美丽,幽幽香气盈满院落。此时此时,她就好似一朵娇花,在那里自顾自的开放,散漫又自由,让人猜不透、看不清。

  许舒达心中忐忑了一下,深觉不可在此地与阮久久发生争端,不然那些人放在他府里的探子都该知晓他家事已乱,于是讨她欢喜的说道:“夫人说笑了,为夫今日休沐,怎的不空闲呢。自是空闲,当然要陪夫人好好赏花。只是这正午阳光毒辣,免不得夫人难受,不然先送些冰去你屋里,夫人先纳凉,随后为夫再陪你好好赏这浓浓夏意。”

  可阮久久却不领他情面,前一刻还悠哉哉拨弄花瓣,后一刻便冷下脸来朝他发难:“许舒达,你是个男人!有什么事情敞亮了说,何至于此?既是让我丢了脸面,怎么,你的脸面就不丢了?”

  许舒达站在日头底下尴尬极了,连连快步赶上去,恨不得立即捂住阮久久的嘴巴,他温言温语的打断她的话:“夫人这是哪里话,今日却是累着夫人了,可为夫不也是想让夫人同我一起享日后荣华富贵,因此才特摆了宴席也好叫同僚们见见屋中的贤惠娘子。”

  阮久久冷“嗤”一声,晓得许舒达在堵自己的话,也心中明了,他如今的处境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好,这许府,果然如他那日真真假假的话一般,只他孤身一人。

  于是也不激他了,装作气恼的模样直直往自己院子里走。

  被留在后头的许舒达松了一口气,甩了衣袖便朝偏僻的仓库那里走去,胡光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许舒达叹了一口气,面上满是愁容:“今日此事实在是意外突生,本想借她乡野之地来京又不懂中馈之事来发难,再传些流言将她从前与顾家世子的缠绵往事借衣裳之事宣之于众人,让后头把她打下庄子之事名正言顺,可却不晓得她如何这么短时间内准备好如此多菜肴,又让宾客满意,吸引了众人视线又叫小世子得了脱身之术。说到底啊,还是我手底下忠心的人手不足,连小小两个稍会些武功的阮明阮信都打不过。”

  胡光在后头点着头道“是”,却也不知道许舒达说这些是想要之后怎么办。

  “胡光,你跟我多久了?”许舒达突然问道。

  胡光低着头,盯着老爷身上那从江南运回来的名贵缎料,呆呆道:“老爷,在下跟了您五年了。”

  低笑了一声,许舒达轻轻道:“是啊,你跟了我五年了,却仍旧还未婚配,不如改日我寻个乖巧的丫头嫁于你如何?”

  “不敢不敢,小的很是知足,能跟在老爷身边,侍奉老爷您便极好,并不奢求成家生子。”他心眼子从来不多,跟在许舒达身边时,他也只是一介书生并不到今日这般的荣耀,但胡光也知晓自己除了忠心耿耿,找不出第二个优点。

  “我瞧你伯父家的表妹便是不错。”许舒达思虑片刻,眼里溢出笑意。

  他连忙摆摆手:“不敢不敢,表妹貌若天仙又知书达理,我自是配不上的。老爷千万不要去打扰他们一家人。”可此刻胡光也疑虑,为何老爷会知晓他伯父家表妹,毕竟自己从未吐露过,也从不觉得自己这点小事能劳烦老爷关照。

  “那正好,我瞧那芍药的弟弟好似对你那表妹情意满满,不如为她添了丰盛的嫁妆,撮合他们二人?”

  胡光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缓缓抬起头来,可也只见得那高高的玉冠上玲珑的雕刻:“老爷。”

  “此事就这么定了罢,我累了,先回屋休息了。”许舒达摆摆手,便往自个儿屋里去。

  胡光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他在想,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第64章

  端起亲和的笑容, 许舒达藏起身上那一闪而逝的戾气,快步走去。

  “夫人可凉快了?”他笑容可掬的问候着半开着的门内。

  阮久久轻笑一声,大步走出用力推开了门, 叫门前的许舒达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她屋外。

  院子里洒扫的丫头连忙收回了打探的眼神, 装作仔仔细细未曾移眼半分的模样。

  许舒达吸了一口气, 想着再过不久这些人便不复存在,便忍去了怒火。

  阮久久换了身云纱紫衣,轻薄凉快, 屋内也早已放置了盆冰块去热, 她则自顾自的坐在凳子上吃起碗中冰酪, 并不开口,一旁红药候在一旁, 亦低着头并不瞧他半分。

  许舒达施施然踏进门槛, 打算关上屋门细细攀谈。

  可阮久久却“咚”一声将冰酪摔在桌上,眸子缓缓抬起道:“别了, 你我如今可不是什么举案齐眉的夫妻,用不着关上门来说体己话。”

  许舒达此刻也晓得并不能激了阮久久,须得先将其冷静下来,再等几日收拾也不急。

  “夫人——”

  “别再称我这亲密的称呼, 你我二人如今, 还算哪门子夫妻?”她直直看向下堂处,日光从门□□进来, 笼罩的她一身烟紫的裙子闪闪发亮, 就似一座金樽。

  “那,就先称久久吧。我晓得今日你必是误会我许多,因此特来向你邀罪。”

  “哦?你邀什么罪, 倒是说说看?”

  许舒达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不要着急,再过几日,等陛下封相的圣旨一下,便再也无需顾忌那段吉銮,再也不用被那疯女人指挥,也不用受着眼前这人的气。

  “虽说为夫今日是特借升迁之宴来介绍夫人您,但却是准备太过匆匆,没想葶娘竟生性嫉妒至如此,连这事都未告知,叫你好生的烦恼一阵。不过还好,久久聪慧机智,竟连这样的事情都处理的好,想必等将来陛下赏赐新宅,你也能将咱们的府苑打理的很好。”许舒达说道最后,竟还带起了憧憬了笑容。

  阮久久轻呵一声,知晓许舒达在院内眼线太少,恐怕还不知葶娘与自己已然说和。

  自是不信他,反而站起身来,顺手将冰酪的羹匙藏至袖中:“许舒达,你是当我是傻子么?你这一段话,倒是既推了你的责任,又将我与葶娘的矛盾激化,还用你日后升迁之事作诱引来让我不再将今日这事与你为难。可我当初嫁你,并不贪恋你这太尉的权柄地位,我只觉得你待我真心,我便愿意以真心待你。可你如此待我,倒不如毁了这桩婚约,我们也就此一拍两散的好!”

  许舒达站在门槛里侧一动不动,只是忽然煞白的脸朝外一吼:“都给我下去!”门外立作鸟散。院子里即刻便变的空空荡荡起来。

  就在仆妇们离开的一瞬间,许舒达脸色一变,背光而立下,他白面书生一般的面庞变得如恶鬼般面目可憎:“真心?你若真心便不会在乡野之时就与旁人私相授受,便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我,你与我谈真心,我曾也以真心待你!”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与谁私相授受!”阮久久声音一句大过一句,从内堂步步紧逼的往外走去,直至到许舒达面前。

  “呵,你与那顾安,难道还清白么?”许舒达冷眼看着面前人,就好像要把阮久久看穿一样。

  阮久久听此话便明白了,低笑一声道:“果然。”

  她眯起眼睛盯住许舒达:“你从在禹州起,便是不怀好意。”阮久久忽的又记起她在禹州时见过许舒达乘的画舫,那时画舫吃水极深,许舒达下聘礼也极快,想必,他来时便带好了彩礼。

  阮久久眼睫忽的闪了几下,恍然大悟一般抬起头来,“你当初是笃定了我会嫁给你?还是去往禹州,本就是为了把我迎娶,以此换来些什么。”此刻,她没办法不相信许舒达接近自己另有图谋,只是图谋自己小小一武官的女儿,她想不通是为何。

  但有一事确定——就是速速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

  许舒达缄口不言半响,没想到阮久久记性这样好。他于是不承认也不解释了,他知道,阮久久已然起了疑心,面对一个心里已经种下怀疑种子的人,他再多的辩驳也只是无用之功,况且她猜的大半都是对的,若是往别的地方猜去,后果不堪设想。只是眼下只差几日,只差几日自己被能挣脱束缚做陛下跟前的红人。他不能折损于此,于是几番衡量,轻声开口道:“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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