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_白局看客【完结+番外】(65)

  许舒达不请自来从门外踱步进门槛时便见到如此装束,他讶异一声后笑呵呵道:“久久这般洒脱姿态真是令我想到从前在三桥城时。”

  芍药红药本也同久久一同坐在八仙桌上,听到此声汗毛倒竖,像见鬼一般霎时立起。

  许舒达面色不改,后头跟着已来送吃食的下人,他挡在门前,一群下人站在后头,他面色不改的说道:“怎的,久久不欢迎我?”

  夫妻间双目对视,却少了柔情多了针锋相对。

  终于,阮久久垂头低声开口道:“久久怎敢,老爷请进。”

  第56章

  许舒达看着阮久久明显提防起来的眼神, 无奈一笑,只得将抵住大门的双臂放开。

  他今日着一身海青色衣衫,如多年前与阮久久初见时一般, 好像就是为了让人回忆过往,想起美好。

  阮久久见此眼中忌惮神色慢慢沉淀下来, 她知道, 许舒达今日是有备而来。

  许舒达移开身形后,身后的婢女端着氤氲热气的佳肴鱼贯而入。没一会儿,桌上便占的满满当当。

  “今日呢, 为夫空闲, 想陪娘子用饭, 娘子该不会赶我走吧。”他一脸无辜,自个儿拉开椅子坐下, 十分自得的模样。

  阮久久唇瓣略开, 嗓中刚准备发出并不领情的拒绝,却又听见许舒达怒声而道:“你们是怎么当婢女的, 布菜都不会?这许府怕是留不住你们二位大佛了。”他眉心皱起,眯起眼睛,不过一会儿却转而又换了柔和的眉眼盯着久久,嘴角噙着笑, 手中夹起一块热腾腾的鸡肉到久久碗中。

  此刻, 许舒达平时俊秀书生的面容落到阮久久里难看至极。

  空气停滞一刻,上菜的婢女已退去, 此刻只有护主的芍药和红药呆滞的愣在一旁。

  适才他对着喊的并非别人, 正是跟着久久从家而来的她们,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责骂,显然有些不明所以。

  本就僵持的状态愈发严重, 阮久久冷目扫视一眼碗中光泽的鸡肉,上面还带着几颗炸的酥香的胡椒,却丝毫勾不起食欲。

  鸡肉?在这儿杀鸡儆猴呢?

  芍药、红药是鸡,自己,则是许舒达眼中那只蹦跳的突出他界限的猴。

  忍耐多日的脾性终于在此刻崭露头角,阮久久手中一双竹筷以一个惨烈的姿态摔在地上,随后她直起身子,抬起下颚,冷目斜睨着端坐带笑的许舒达:“这是我的屋子,我今日可未曾请你过来,也希望你不要有逾越之举。这饭——,”她冷笑一声,又接到,“既然你不想好好吃,那便别吃了。”

  许舒达的表情由柔和神态慢慢闪过一丝诧异,再接上了打量神色,他一双眼一直放在阮久久身上,此刻却低下头来,两手也收回膝上,沉沉带着丝笑意道:“久久怎么这般经不起逗,今日为夫还想尽一尽我们未完之礼呢。”

  “身子不爽利,劳您回自己屋吧。”

  不留一丝情面,阮久久大步流星到门前,随手一推,门发出“吱吖”一声便做请的姿态。

  许舒达哪怕没有转身,也能从木门之声听出意思。

  他已许久没经历过这种窘迫不受人待见的姿态,忽的,那股曾经身在低位求人时的不堪感直上心头,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升起怒火。

  “好,我走,夫人且先歇息。”他拍拍袖子,便用升起更大笑容的一张脸说道。

  反正这群人早晚得跪到地上求自己!

  待他刚出了门,便听“嘭”的门关之声。

  没走两步,又听见门内丝毫不避讳的谈话。

  “小姐,这饭菜还吃么?”红药适时才前几日已叫习惯的夫人换成从前的称谓。

  “倒了吧,真是倒胃口。”

  门内的阮久久又记起前一阵子许舒达偷进她屋内的事情,心中升起一阵恶寒,连同适才那堆美味佳肴一同,都让她恶心无比。

  依稀能从门缝里望见还未走远的海青色衣衫,她蹙起眉头,想及来上京,进许府后的种种奇怪,才发觉许舒达此人,或许早已不是三桥城里哪位踌躇满志的书生。

  衣衫仍旧,人心已变。

  可这世间最难算的便是人心,她选错了路,需快快改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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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走后的许舒达,面目却渐渐铁青起来,他走过人烟稀少的小路,尽量避开许府的下人。

  “我这偌大许府一个一个的,真是各有心思呐。”他望着天,又看向自己脚下,有神的双目忽然悲凉起来,他喃喃道,“许舒达,你只有自己,也只能靠自己,你要叫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一个一个都匍匐跪倒,仰望你。”

  原以为迎娶阮久久是一石二鸟之策,既能作要挟顾安的砝码,又能拥有一位结发夫妻,他不希翼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求有一个人能一直站在他身边,可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人有了嫌隙,便不再会站在同一边,就跟他娘一样,他甚至觉得,下一刻,若顾安来许府门前招招手,阮久久便会欢天喜地的跟他走。

  书房内,许舒达看着手中探子送来的信件,凝目而视,眼中却不是浓黑的字,而是狗男女欢天喜地的笑颜,他看到他们携手共进,走入别的府苑。

  “大人,大人。”胡光见许舒达魔怔了,赶紧呼喊了两声。

  许舒达回过神来,淡淡道了声“没事”。

  明知是虚幻,又努力压抑住自己愈来愈不安的想法,可他还是没办法克制住。

  白日里那成瘾的药物未能成功下到饭菜中,他以为自己还可以等,此刻却好像等不了了。

  眼下顾安已回上京,本月初五即后日有为他所办的践行宴,届时各位大臣都将携家眷入场,自己又是太尉,自然不能推脱,那时候男女分席,难免阮久久耳边听到什么风声。

  就算是找了借口推脱不带阮久久,那被莫新慈安插在他身边的葶娘自然也不会是个省油的灯。

  以他与莫新慈那疯女人打交道这几年,他早了解到她最是见不得人顺心。

  而这次,也少不了她的手笔。

  她真是个疯子!

  手中亮白宣纸被许舒达不知不觉间捏的皱起,手中端起凉茶,仰头便灌进喉中。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可我只是想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一切都有痕可寻。”他忽然玩弄的笑起。

  陡然听见这无头无尾一句话,胡光有些楞,但还是适时往外喊了一声:“六子!沏茶!”

  他细腻的观察到了茶凉,对于听不懂的话,反正平日里也总是会听到。毕竟许大人十分聪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其他的事儿,他这下等人,只要好好侍奉就成。

  夜里,许舒达又没回自己的屋子,他勾着腰,从一处茂密长在墙角的花丛里穿过,而后蹲在墙边,扒开因地方偏僻而嫌少被人打理的一丛草。

  一个狗洞大小的洞便显现出来,他没形象的趴着,一点一点,又已另一种不得体的方式进了阮久久的院子。

  黑漆漆夜色,他疲惫的双眼看不见地上何许,只能靠着不多的记忆将这院子里的路障一一排除。

  忽的,闷哼一声。

  什么绊倒了他,他趴在地上不敢出太大的声音,只得摸索着翻过身来,他用手探了探,只摸到粗粝的细细枝子。

  人到倒霉处,什么都与自己作对,许舒达手一抓,欲将那讨人嫌的枝子拔出,却发现这根扎的深,竟还不容易拔出。

  一下子又冷静下来,想及明日阮久久起来发现这明显的人为处,必然会有所行动,便职能悻悻然放下。

  拍拍尘土,这次他学聪明了,从窗子上扣洞吹麻沸散一气呵成,又用一根指头轻轻将闩拨开,轻而易举的便将窗户打开又偷摸摸爬进去。

  早就将大门锁换掉的阮久久正在熟睡,听到轻微的声响似乎有些被吵到,陡然惊醒。

  忽然,她在幽暗的窗上瞧见鬼鬼祟祟的身影,她没有出声。

  许舒达来时都已打算好了,此刻却还是有些胆战心惊。毕竟还没靠近便有前功尽弃的可能,只有他完全躺在床上才有最大的可能在初五践行宴前将阮久久拿下。

  他定在远处不敢动,终于,在阮久久翻了个身再无动静后他放松下来。

  他看了眼不远处守夜也睡着的什么药,便又看向床上微微上下浮动的锦被上,自己手中并不停歇,一件一件,外衫....渐渐到里衣。

  地上摞起一团团褶皱,他赤身裸体走向床榻。

  女子失了身,便如同穿山甲失了壳,剩下的一团软弱便只剩让人拿捏了份儿了,他想,阮久久再烈,也不过是女子,终究只有相夫教子的份儿。

  且就算她再想委身于顾安,那她也已不干净了,顾家侯门,还能融得儿子娶一位失贞的女子为妻么?

  不,在阮久久选择嫁给自己的那一刻,她已然无法干干净净的走出去了。

  漆黑的夜里,离的愈近,许舒达那腾起的心火便愈声,白日的争执,勾人的身姿,或许还有宫中纷争的不愉都加了那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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