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也只能等着许舒达闲下来,关于纳葶娘为妾一事, 因此也搁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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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朝堂毕,借口身体不适,许久未上朝的顾令之被强请进了宫中。
德誉殿里。
皇帝慢吞吞走下台阶, 亲切的问候跪在下面的顾侯。
“快请起啊顾大人,您这身子骨还没好全呢,可别我这儿伤情又加重了。对了,听说你家小子昨日回来了啊,他这段时日在军中历练如何啊?”
顾令之垂着头起身,没曾想皇帝的耳目如此灵光,略带苍白的嘴唇轻启:“是,犬子昨日已归,此刻正在家中休息。”
“那他什么时候能启程出征呢?我这兵符可都给他备着了。”皇帝眉上眼中全是一股终于放下心来的笑容。
“请陛下稍等些时日,臣身子还未修养好,若能恢复如常,说不定也用不着犬子替父从征。”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嗐”了一声,“年轻人需得给些机会历练,你战功累累,那些塞外人一听你名号便要屁滚尿流。早些放你的儿子去历练一番,日后也好让他传承起你家英雄武魄。”
马屁声和算盘声太响,以至于顾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只得拱手谢过,让谁也看不出他难看的脸色。
“明日你家那少年英才的小子应当就休息好了吧?叫进宫来给我瞧瞧,我也好瞧一瞧我大霖朝下一位勇毅大将军。”
“听闻你家小子还未成婚?出征前我给他赐个婚,也别让你顾家都没个孩子留下。”
老太监瞧他步履有些虚浮,忙下来扶住,又递去一颗药丸,一杯清茶,皇帝悠悠服下,眼神迷离起来。
顾令之咬着牙回答:“不必,我家小子早与祈家有婚约,无需陛下担心。”
皇帝轻嗤一声,不做回答:“顾兄啊,你还记得从前你我二人珠联璧合天衣无缝的对敌招数么,如今我坐在这皇位已久,真是惦念那些潇洒的日子啊......你还记得你那马儿吗,小马之时总是不听你的话,还是我帮你一起驯服的呢,那小马驹如今可还在你府上?应当已经长成大马驹了吧......”
一旁老太监看着皇帝这副模样,颇有要与勇毅侯把酒论英雄之态,便暗自下了力气扶住皇帝的臂膀道:“陛下,您累了。”
皇帝重复了两边“累了”,似乎想起什么,便同顾令之道,“我累了,你先退下吧。”
皇帝这副模样,看的顾令之心中惜痛,从前也是英姿飒爽的铮铮铁汉,如今沉沦美色,药不离身。真是可惜又可悲。
可他更为自己的孩子可悲,为人臣有些事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
回到家,顾安已从匆匆赶路的劳累中醒来。
两人同坐在桌前,上头摆着几道清淡的小菜和一坛还带陈泥的酒坛。
“听闻从前三桥城阮家的小姑娘嫁给上京的许相了?”他夹了一块东坡肉在儿子碗中,说道。
顾安就一口米饭,将东坡肉整个塞进嘴里,鼓鼓囊囊的好似不方便说话,过了许久,他吞下食物嘴才开口,“嗯,我知道。”
“你不是——”
顾令之前三个字刚要说出来,就被儿子的话堵住。
指节间的筷子停滞不动,顾安看似盯着菜肴,苦涩的说道:“就像大哥二哥三哥都没有成婚一样,我也不会成婚的。”
顾令之泪眼婆娑垂下头来,他手中帕子已泛黄,是用了经年的模样,此刻,他攥得紧紧的,泪始终没有滴下来,他这一生经历战场厮杀,救人无数,功勋卓著到成为霖朝的异姓侯,他以为待自己年暮之后能子孙绕膝,三代同堂享天人之乐,却是年近六十只剩一儿。
他慈爱的目光在这个自己宠爱却少见多离的小儿子身上流转,眉间拧住的纹路忽然松开:“无碍,你且先遂了陛下的愿,后头的事,自有为父来应对,日后,你也终会有妻儿的,来,咱们喝酒。”
顾安猛抬首看向父亲:“您一大把年纪,身子骨已然不爽利,就不要折腾什么了,后面的事我自会解决,不过,改日出征,父亲要随我一起。”
那酒是顾安出生那年埋下的,从前说是要等着自己娶媳妇儿时喝。顾安晓得,父亲对自己的未来,也并无把握。
第二日,顾安入宫面圣,第一句就是要让父亲陪他一起出征,这可把此刻清醒的皇帝整蒙了。
他如今虽也有些糊涂,可也明白顾家如今只剩二人——顾令之与顾安,若他二人一同到了边疆,自己手中则再无桎梏捏住,最后说不定叫了叫不回来了,他又如何控制在外对敌的顾安呢?就像狗必须要有狗链子一般,人自然也要栓上链子。
犹疑一二,他还是没有立即拒绝,而是安抚了顾安几句又赏赐了些金银珠宝后,叫老太监去传令许舒达进宫。
他需得好好问一问他的军师有没有什么尽善尽美的法子,能让顾安全心全意为霖朝攻打外敌还能受自己所控。
不然给顾安这小子心里留下什么怨气,伏诛敌营就不好了。
许舒达刚下朝,又被老太监派人追回来了,听到顾安同皇帝提的要求后,他哑然失笑:“陛下便应了吧,我手中,自然还有别的他在意的东西。”
皇帝拍手称好,说道:“爱卿有法子自是最好,不过顾候也得留下。”
又有些嗜睡了,皇帝眯着双眼,一旁老太监有眼色的扶起他来,说道:“陛下,咱们回寝殿里歇息吧,娘娘还等着你呢。”
听到这话,他的困意被驱走了,又望了一眼桌上小山堆般的奏折,对着许舒达道:“这些就劳烦爱卿劳碌一二了。”
许舒达跪安谢陛下对自己的信任,满载而归后,却不像往日急着批奏折。
而是到了久久屋中。
他轻轻敲了几下门,笑道:“听胡光说你前夜寻我有事,但他瞧我那两日忙,便没告诉我,叫我今日好生责罚了他一番。娘子切莫气着自个儿了。”
吱呀一声,门被从里打开,阮久久正与屋内看着书,她淡淡看了一眼许舒达,便对他说:“进来吧。”
察觉到此间冷淡,许舒达眉间收紧几分,他心中道,这可不是他与久久关系恶化的好时候。
从怀中掏出一小盒,连盒子外头都镶着宝石,他从身后将阮久久圈住,在她身前将这盒子打开,低声说道:“你瞧这祖母绿戒,盈盈绿光是玉阁上品,我今日特地与你挑的,你要不要戴上试试好看不好看?”
阮久久整个被禁锢住,却也不受他诱惑,蹲下身子从他怀中钻出来,负手立着,对许舒达说:“祖母绿暂且放着罢,今日来我是有话问你。”
许舒达有些许不悦,觉得自己已经低声下气的给了阮久久一个台阶了,女儿家不应该识大体么?不过是两日未瞧她,怎么如此生娇了。
但他还是好声好气的回到:“久久这是怎么了?这两日是我不好,朝事繁忙没来得及顾你。”
“哦?是吗,那你就解释解释这锁怎么回事。”说完,阮久久将抽屉中的铜锁扔到桌上,碰撞之下,发出剧烈的震动。
“这锁...怎么了?”许舒达无辜的说道。
“许舒达,你我即是夫妻,有些事便不要互相欺瞒。”她利落转身,睁大眼睛看着许舒达脸上闪过的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许舒达忽然记起那夜,他饮了些酒,改奏折已经有着谜怔了,本该去休息却到了久久屋中,第二日又匆匆上了朝,竟忘了此事。
家中锁制是他找工匠特制的,只是不想这家中任何事情都摆脱自己的控制,没想到竟然因此被阮久久怀疑。
他叹了一口气,一副可怜模样道:“原来是气这个,但是久久你可错怪我了,我那日夜里批文书迷糊了,便走错了屋子,而且我那儿有钥匙的,并非是偷偷闯进来。”他晓得久久怀疑什么,无非是锁怎么开,但他绝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特制的。而且,他与久久屋室隔的本就近,走错了,也无伤大雅。
阮久久又背过身子,半掩的双眸里闪过寒光,他在骗自己,阮久久对着自己说道。
她已然知晓这锁奇怪之处,但却没有戳穿。
她努力让自己平和下来,也很想这件事只是一个误会,可许舒达的抗拒不言却还是让前几日的甜蜜慢慢消解。
而怀疑,却占了上风。
葶娘在自个儿屋中饮着酒,听着丫鬟说着许舒达和阮久久争吵,迷蒙着眼中漾出一点得逞的笑意:“真不错,告诉娘娘,一切如她所愿。”
一旁丫鬟有些担忧,压着声说道:“那这样的话,您还能当当许大人的妾吗?”
葶娘眼珠转动,斜斜睨去那个丫鬟,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
“我柳葶,难道只值一个妾?”
丫鬟知晓自己说错话,疯了般磕头:“是奴才错了,姑娘自然是要当主母的!”
葶娘冷笑一声,拎着酒壶的一只手砸到丫鬟的脚边:“自个儿去领罚。”
一个妾,需要她柳葶舍了自己的颜面,去向一个穷乡僻壤地方来的小丫头片子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