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吧。”绕了个圈子,阮久久终于准备说正事,“今日见你是有些罔顾礼仪的,但我确确实实有话想问你。”
此刻,两颗心脏不同程度的跳动,也皆为了不同的事情。
“我想问问你家中,做妻子的,要有些什么规矩?”斟酌了语句,阮久久还是觉得这个最妥当,含蓄中也指明了自己的意思。
许舒达哑然一笑:“久久你,竟是为了这事?”
久久以为许舒达是在笑话自己,抿嘴正色:“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是,那自然是严肃的。”许舒达很快整理了自己的面色,像是沉思许久一般用令人安心的声音说道,“我家父母已在九霄之上多年,侍奉父母上,久久只需随我去祭拜他们就可。我如今也在上京安置了宅子,虽说小了一些,但也足够生活了。我的俸禄也还算不错,日后自然也是要交给当家主母的久。上京繁华,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多我想久久会喜欢那里的,若是打马球蹴鞠,我想久久风姿必然也不会比旁人逊色。”
阮久久睁大了眼睛,耳中充斥这些,好像同她昨夜梦中场景无二。
好像许舒达,真的是一位尊重妻子的好人物。
“可..我现在不晓得我对你的心意。我们之间,或许也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想,若这个许舒达也不介意,那她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许舒达将自己的椅凳搬近了些许,他与阮久久挨的极近,撑着膝头目光泠泠的看着她的双眼:“久久,我喜欢你就好了,日后日子还长呢,我们不着急。”
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是感动。
阮久久想,许舒达真如此想的话,她也不能辜负了他。
她会好好学会怎么当一个好妻子的。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依次进行着,阮家也热闹起来。
丰厚的聘礼敲锣打鼓迎进阮家。
可到了最后的亲迎时,朝堂却突然下了急诏。
许舒达握着上京请的媒婆亲写的婚书,跪在阮家大堂里,请求着阮府阮母道:“是在下计划不周,拖累了久久,若是平常事务,我再告假几日也不是不可...只是着事紧要,怕上头怪罪,因此可否请岳父岳母同意让久久随我去上京?”
六礼未成,做父母的也觉得这样兀自同意是对不起女儿,纷纷皱起眉头。
“伯父伯母安心,除聘礼随阮家处置外,小婿也不会亏待久久的,待到了上京,在下必定会给久久补办。”
思虑片刻,阮母瞧了眼堂间满满当当的聘礼,低声对丈夫道:“我瞧着他这一路来什么都做的十分妥帖,不过毕竟事关久久,还是问问她吧。”
正在闺阁中愣神盯着嫁衣的久久忽然听见“砰砰”的敲门声,她刚打开,就听见母亲利落的将许舒达的事情说出。
“你说这孩子,明明前些日子说话做事那样周到,怎么到了这般重大的时刻却生出这样的事。”
听完,阮久久发现自己竟不觉失望,她安抚着母亲:“这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不过是最后一礼,咱们还是要审时度势,知晓轻重缓急的,如今以他的官位,怕是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焦急如此。”
阮母听此才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女儿总是直愣愣的有脾气就发,虽说这样性情爽快,可真到了上京,总得要收敛些性情。
偷摸的,阮母将手中拿的一件布包的书交给女儿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就随他去吧,三桥城里爹娘来处理,约莫不过是些闲言碎语,日子是自己的,只要你们两人好就一切都好。这个,你回头好好看看。”
阮久久很是好奇布包的是什么书,还不能叫人瞧见么?
待母亲走后,她把红药和芍药也赶了出去。
她将布拨开,压着半截的窗棂里透过一阵春风,飘洒草木香气,也将书页吹翻几面。
裸露的,上下的。
她“啪”一下就将书关上。
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春宫图》。
脸刷的一下通红了,阮久久深吸一口气将那书扔到了床的最里面。
她心中炸裂开来,仿若无声的小兽在怒吼:娘怎么会给这种东西给我!
第46章
巨大的画舫沿水道而下, 因为被卸过一次东西,画舫底部裸露出水面的更多,红色的漆面上也有了一层浅浅水印。但很快随着嫁妆又搬回来, 那厮印记很快又消失不见。
阮久久扶在栏杆上,看着愈来愈遥远的三桥城门, 吹着徐徐迎来的江风, 忽然有些不知梦与现实的感觉。
许舒达款款从华丽的船上内室走出,手上拿着一件披风,走到久久身后抿嘴笑盈盈道:“船边风冷, 披上会好些。”边说便从后面系着绳带。
未曾经过改口与敬茶, 阮久久还不太适应, 有些羞怯的低着头。江水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她忽然注意到了水印, 那样深, 画舫又这样大,她想, 许舒达究竟带了多少东西才会使如此巨大的画舫下沉的这样厉害?
旁边恰好停着一艘小船,在浅水区站立两个成人在上,约莫没过了水位的四分之一,两个成人之重相比船而言才算多少。假比画舫轻重上下都差不多, 那水印之深已快到达船身的八分之一, 将那不知劳什子的东西和整个画舫比...这得是多少头肥猪才能压下去。
“你带了些什么来三桥了么?”她好奇的问道,也是想缓和一下这颇显暧昧的气氛。
此刻她未曾转头, 依旧看着江水, 未曾看见许舒达的面目上忽然有了几分警惕之色。她身后传来清朗的笑意:“这都被你瞧出来了?你可真是聪慧。”
阮久久有些不好意思,微笑道:“那水渍太明显了,着实是让人不想注意都难。”却没注意到哪夸赞后藏着一丝丝锐利。
是太明显, 许舒达透过阮久久的背脊望下去,深红与浅红沿着弯曲的船体在阳光下有些隐隐不同,但若不仔细看往下看,只是望着沿途风景,哪里有那么容易发现呢?而且就算发现了,普通人也不会以为什么。
不过,此事的确是他大意了。
很快他的视线就又回到了阮久久身上,风吹的鼓鼓的披风将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形罩的严严实实,可他却从中窥见一丝韧劲,他想,自己不能将阮久久只当一个简单的女子对待了。
只凭她谨慎入微的观察力,也值得他到达上京后,“好好”对待。
“我未曾想过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怕你笑话,只是在上京混的最不错的了,总得让父亲母亲在地底也看到,因此买来些身外之物安置于旧屋,”他低笑一声,“是不是有些俗气。”
“这有什么俗气的,若我如你一般,我也要让我父母荣享富贵。”阮久久豪放笑出来。
似乎是受她感染,许舒达也凭栏眺望愈来愈远的三桥城,山山水水,江风飘曳,林木绿意渐渐化为水墨一般的模糊景致。
就这样,直至到了上京。
砖石垒砌的城墙比三桥城不知高上多少,守城兵士皆英武十分。
阮久久盯着那城池上上京二字,金漆刷制,威武霸气中透着一丝潦草。
许舒达立在她身旁徐徐给他解释着:“上京,这最最繁荣的地方,十里可遇九品官,百里可见一品大员,权势,在上京盘根错节,或许不小心遇到的哪位瞧起来普通的公子,都是高官的贤侄或是养在自己屋内的玩.物,叫人不可轻视。”
“因此更得处处小心。”
水路转陆路,整整十五天后,他们才看到了城内。
“陛下也听闻我与你成婚,特来批准我带你你进宫瞧一瞧呢。”
马车轱辘直转,阮久久正透过小窗望着街上四处的稀奇玩意儿和女子穿衣式样,惊讶的回头,脖子忽的闪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捂着右脖颈,缓缓地想转一转,却发现疼的紧,动不了了,她苦着脸对许舒达道:“我实在是想去的紧,可这副样子...不然等我好了再去?”
许舒达被她这幅模样逗笑:“好好好,我今日先去面见陛下,到府里有人会引着你去熟悉熟悉家里的。”
将阮久久掰过身体,许舒达自然的捏住了她的双肩:“从前学过点舒筋活血之术,你先放开一些,我帮你揉揉,等回了家,再帮你请个大夫瞧瞧。”
这陡然的接触,让阮久久全身紧绷起来,她咽了一口口水,那声音在马车内寂静的空气里尤其响。
生怕许舒达介意,又收敛了呼吸停滞了好一会儿,直至许舒达无言的依旧帮她轻柔脖颈,她才敢缓缓呼出一口气。
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了力度让她有些许的不适应,但很快就在她对自己的劝告中平息下来。
都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不能再这样了。
只是...她想起母亲给自己的那本小黄册,想到那样的事情,还是缓一缓比较好。
如今的她对几年未见,才熟悉没多久的许舒达着实起不了那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