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一声吁后,静静等待着城主的吩咐。
“走吧阮兄,家中已等候您许久了。”
到底要求些什么,城主依旧没有开口。
看来只能等到席面上了。
男宾女客分开而坐。城主拿起一壶酒,亲自将那清亮的酒水斟进阮云岭的杯中。
“今日这一杯,敬阮兄家中后起之辈青出于蓝!”
“这杯,敬阮兄英勇豪气,不愧是我三桥城的统制,保卫一方和平!”
......
一杯一杯,酒水醉人,阮云岭也有些迷瞪起来。
城主似乎有些发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哎,如今这三桥城已被我安抚下来,若是再换一位城主,又不晓得会受一番怎样的折磨,新官上任三把火...”
阮云岭一向直来直去,他对着城主又碰了一个杯:“怎么会!城主您这么多年为三桥城付出的我阮某也是看得到的!”
夜幕渐至,城主又派了自己最亲近的手下将阮家送回阮府。
这才擦了汗在一张太师椅上。
同他一般年纪的城主夫人叹了气说:“你这弯弯绕绕的,那阮家的直肠子会懂么?”
城主苦笑一声,说道:“我闯下这么大的篓子,能不弯弯绕绕些么,而且,我这话也不是说给阮云岭听得,只盼的她家聪慧的女儿能听懂就行。”他遥遥望向阮府,又抬头对夫人说道,“那些‘伤药’都稳妥的送过去了吧?”
“送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擦去城主头上的浮汗,他夫人才扶着在酒后依旧保持清明的城主回屋休憩。
“只盼得我能再安稳几年告老还乡呐...”
听了阮父一路的醉言醉语,刚到阮府,阮久久就收到了一箱又一箱称是伤药的东西,她掂量了几下,好几箱都颇重,于是只留下了其中一箱。同那几位城主府的人说道:“城主的心意阮家收下了,只不过这一箱就够了,旁的还是送还给城主抚慰百姓吧。旁的,我阮家只盼着三桥城安安稳稳过下去。”
随即,拱手拜别。
城主府的人对视一眼,相继退下,临了道了一声:“多谢阮小姐。”
没有全然拒绝,收下一箱便已代表阮家愿意承这个情,他们也好回府交差。
阮久久看着地上散发药香的箱子,让阮明阮信搬到了库房中。
她看着逐从枝头攀升的月亮,不禁感叹,那么多的钱财,怕是城主一生的积蓄了,就只为换得在城主位上多待几年,她有时也不懂这些权贵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她不想参合太多事务,也没想过主动去向上京中告发此事,她只是个小人物,哪里板的动那么多大佛,陆郜走了,城主心有余悸更会好好保卫三桥城,如今已是最好的情况。
剩下的,就是城主府的事了。若不是让城主放心,别对她阮家发难,她连药都不想收,但是不收也不行,若是城主忌惮阮家不识时务,谁又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敌人和朋友,永远因利益而摇摆。
很快,呆愣的阮久久就在母亲的呼和下收回思绪。
阮母不知从哪儿哪来一件大红的绸布,交到阮久久手中:“你可要好好绣,这可是你未来的嫁衣。”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阮久久还未成婚便觉十分烦恼,“母亲,难道不能买一件成衣么?”
于绣工一事,她着实是不擅长,耍惯了刀枪棍棒,让她拿起一根银针,简直就是要了她的一条小命。
脑袋不出意外的又被敲了一下。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嫁衣想来只有亲自绣的,哪里还有成衣予你买?”
聪慧的久久眼珠一转:“母亲的嫁衣应当还在?”
阮母哭笑不得:“不与你狡辩了,快去!算着日子你若再磨蹭便来不及了。你快些绣,实在不行就让红药和芍药帮你的忙!”
阮久久有些发愁,她想,成婚也太难了...
第45章
篓子里放着金线红线, 明黄的灯火照着里面的针线,阮久久蹙着眉头,很是为难的模样。
“这该从何处下手呢?”
红药和芍药一个为她松着线团, 一个帮她拉着线团,一个帮着穿着线。
见她如此, 笑话道:“小姐这是心慌了吧, 过不久您就要出嫁了。”
阮久久听到出嫁二字还有些恍惚,这几年来,她几乎要淡忘了自己是个老姑娘的事实, 总觉得青春年少, 不过才磋磨几年, 后头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还久呢。竟没想到不过是将将才遇到许舒达不久,就要成亲了。
一切仿若一场梦。
她摸了摸心口, 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心慌, 但又不是那种即将嫁人的喜悦,而是有些担忧的心慌。
她忽然觉得这婚结的有些仓促。
掩下双睫, 她想,日后若真的为人妻又该如何呢?
《女诫》中写到: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 妇行第四, 专心第五,曲从第六, 和叔妹第七。
女性不能和男性相提并论, 丈夫比天还大,女子就该以柔弱为美...
大红绸布滑落在地。
忽的,阮久久觉得为人妻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忽然想去问一问, 许舒达对这些是什么看法。
大半夜的着实太晚,她再没了摆弄针线的心思,揉了揉眉头,将绸布扔到线篓子里就蒙住头道:“先歇息吧,明日再说。”
晨醒,她梳洗好就偷偷出了门,脚步生风,想着照许舒达的如今的身份地位,必定是要去三桥城最好的客栈住着了。
锦天楼。
吃住一体全三桥城最好的客栈。
外头恢弘大气,里面精雕细琢。
她正想着怎么跟掌柜打听许舒达,却在迈槛那刻迎面就撞上了脑中思索之人。
“久久?”许舒达扶住向后倒的她,开玩笑问道,“你怎么在这儿?难道是听闻锦天楼今日有了新花样想来尝尝?”
阮久久稍稍平整了衣衫,看向许舒达的眼神郑重而严肃。
这才令许舒达收敛了玩笑神色。
“有些事...想与你聊一聊,”她又看了看两旁都是随处可见的行人,又说道,“不如去找间包房?”
许舒达神色如常,摇着折扇的手却停顿了一下。
他招来一个小二,细声说了几句,便让阮久久先随小二去包房。
他对久久微微一笑:“我近来有些繁忙,你先稍等一会儿,我去处理了就来。”
阮久久也点了点头,毕竟如今的许舒达身居高职,就算是年节里休沐,有朝中急事找他也是正常。
待阮久久上了楼梯,他才沉下面目向外走去,一辆马车自觉驶过来。
一间不起眼的宅院里,人声忙碌。
这地偏僻,人烟稀少,许舒达环顾两侧推门而入。
恰是葶娘正叫一群壮硕的男丁搬着一箱又一箱的聘礼。
“你小子当心点,磕着碰着了小心你命没了都赔不起!还有你,不是让你放那处吗?脑袋是长脚下了要当蹴鞠踢是把......”她嘴里骂声不断。
听见开门声,葶娘很快转身,见到许舒达后很快就收敛了张牙舞爪的泼妇神色。
她缓缓踱步而去,递上一方帕子,温声道:“主人,你怎么过来了?这儿如今尘土大,您还是等弄好了再来看吧。”
许舒达眼里没有看半分的聘礼,而是直直盯着葶娘:“无碍,你先派个靠谱的人弄这些吧,你找几个身手利落的,埋伏在阮府周围,听我指挥行动。”
葶娘本是望着手中未曾被取过的帕子失神,听到许舒达的话后抬首凝神轻轻问:“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或许吧,所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吧。”许舒达原本清亮正派的眉眼此刻似乎染上些邪气。
“是。”葶娘福了福身子答道。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本准备给主人送去的。”
许舒达展开信笺,脸上面色霎时凝重起来,他呼出一口气:“要快些了。”
“是...莫姑娘?”
许舒达睨了她一眼,葶娘自知问了不该问的,低下头去。
没一会儿,许舒达便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此处,独留葶娘低头许久也未再动。
阮久久杯中的清茶满了一次又一次,直至日上中天,许舒达才姗姗来迟。
“久等了。”他落座,叫来小二上菜。
“这个时辰了,久久还是陪陪我这个孤寡人士吃顿饭再走可好?”看到阮久久点头,许舒达眼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好像,真的好喜欢一样。
左思右想,阮久久还是开了口。
“你回三桥,没有与从前认识的人说过么?”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没见许舒达与友人聚过。
“我在三桥...”他酌引了一口茶水,犹豫片刻才道,“着实没有什么太过熟识之人,从前只晓得读书,也未结交什么好友。”不过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是有许多想要攀附之人,只是他没有惊动太多人,除了三桥城那个城主外,几乎就无人晓得了。但这话,他自然是没有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