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_白局看客【完结+番外】(48)

  “我听闻那里的各家名门闺秀随意一个都是知书达理,君子六艺必有所长的,不知明照兄在上京有无欣赏的女子?”

  许舒达将手中花篮递于久久,择出一只轻轻插在了她发髻之中,乌黑的发丝中杏花一点,像落花惊了一池春水,又是如此的点翠成景。

  “比起上京,我还是更喜欢家乡,这里亲切一下,也总让人想要靠近些。”

  阮久久这本准备徐徐引出的话头霎时就被堵住,觉得头上有些难受但又不知该不该将簪花拿下,只好又从另一处下手:“明照兄如此当世英才,年纪轻轻便是太尉了,想必定得许多官家小姐钦慕,若日后明照兄娶了贤妻,定要只会久久一声,我一定为你祈福。”说完这些,她偷偷瞄向许舒达。

  只见一身华服的男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循着她偷看的视线找过去,脚步慢下,待久久比她多上了两块石阶,目光平视前方就可看见她那双剪水秋眸后,将怀中一抹温润玉色的青翠镯子拿出,又隔着袖口抓过皓白的手腕,一双眸子柔情似水:“那久久可愿伴我左右呢?”

  误会大了。

  阮久久脑中炸裂开来,像万年的顽石被人从中心撬开,四崩五裂。

  他口中边说着“无碍”,边将镯子放到久久手心中,而后将怔然的女子手中花篮接过,缓缓向更上一阶走去,留下一句:“久久不必着急,若是应允了,便不用还我,若是有了心中人,便在七日后于阜阳客栈还于我,在下也犹感祝贺,待久久成亲时必会送上一份大礼。对了久久,今日我带你来的是求姻缘最灵的寺庙,何不同我一起上去看看?”

  山下山庄炊烟寥寥,其间林木郁郁葱葱,阮久久握紧手中的镯子生怕摔坏了,转头就跨步迈着石阶要追上正疾步往寺庙走的许舒达,要将此物还给他,她可没有这番心思,对许舒达,不过一份师生之情,旁的再多的,就没有了。

  似乎是听到她急切的步伐,许舒达走的更快了,与此同时,他严正脸色道:“久久,我并非突如其来想及此事。从我第一眼见你起,我便欣赏你,后来...便觉得你很好,只是当时家徒四壁,便想争一争仕途,若我功成名就时你未嫁,再同你说,”说完,他眼中带了丝,祈求,“你不妨多想一些时日,若是快快还于我,总让我觉得自己十分的不堪,入不得你的眼。”

  步伐一顿,阮久久看着手中的青镯哭笑不得,这还不还,竟还不由自己决定了。这让她总觉得,自己像被人牵着走一般。

  待到夜里,阮久久找出几块帕子准备将青镯包好,生怕这东西待在自己这儿的时候残了缺了,烛火摇曳,那青在火光下更加翠绿,实在是好看的。

  可,终究不是自己的。

  另一边。

  许舒达刚将阮久久送回宅子,在暗处就不知从哪儿闪出一个女子,身形利落的出现在许舒达身后。她看了看阮家的小破院,蹙着眉头问道:“主人,这阮家门第未免太过低微,以您如今的身份,何不在上京城里寻一位好娘子呢?”

  许舒达面上不似此前柔情,有一股淡淡的疏离感:“葶娘,谁说门第高就好呢?于我而言,这样的才是最好。”

  被称作葶娘的女子低下一番芙蓉面貌,心中却又生出别样一番心思。

  第42章

  太阳升了又落, 落了又升,不知辛劳。

  许舒达也同样是一日也没有闲着,从山寺回来的第一日、第二日...乃至第七日。或是与同窗吃酒, 竟品到禹州城里数一数二的茂西酒酿,特来给阮父送上一坛, 又或是恩赐的绸缎, 自己孤寡一人也用不上,特送与伯父伯母,又或是在这禹州一人孤单寂寞有难开解之事, 希望阮父能赏个脸面一同在禹州城中最好的金上楼作为长辈为他解忧。

  于是阮家租用的宅子里, 父亲母亲, 芍药红药嘴里的话一日也离不开许舒达。

  阮久久这些天虽并未再见到他,耳边却被许舒达这三个字磨出茧子。

  连前几日还有些警惕的阮母也夸赞着许舒达是个好孩子, 且丝毫没有那身居高位的傲色。

  总之就是阮父口中的:“他把我们当人, 我们自然也要把他当人。”

  这夜,阮父在屋中为自己斟上上一杯茂西酒酿, 砸吧砸吧便说道:“他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却是个好孩子,他一个人在上京里好不容易才站住脚来,许多显贵家族对他针对,也是处境艰难。且年纪到了, 又无长辈为他忧虑这婚姻大事, 只好自己处处为自己筹谋。”

  阮母将一盘炸的酥脆的花生米端上桌,上头一层的盐粒清楚可见, 听夫君这句话点了点头:“你觉得是好的, 那就应当是不错的。只是如今他位至太尉,恐怕瞧不上我家久久。”

  阮父笑呵呵道:“怎会怎会,我瞧那小子并不介意门第, 且早已心悦我家久久。”

  阮母笑着轻打他,戳着夫君的脑袋道:“你这脑袋,真是想到哪里去了,不过见了几面,怎么久久都还没说什么你就鬼迷心窍了,还远着呢!”

  一口酒还未喝下,便被重重放到桌上,阮父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久久...过了这年就十八了,哎,再不嫁就要叫人笑话了,到时候还能挑到什么好人?从前在三桥城的那帮混小子吧,虽说知根知底,却都是些怂毛蛋,自小都是那都是怕极了久久,哪个又敢在久久面前横?这倒是好,可久久哪里又会对这样的男子生出旖旎的心思呢?她那样好强...唯一一个看着长大的,哎,我前些日子也见着他了,那孩子啊,不晓得遭了什么难,笑不及心底,同久久也生了嫌隙。如今这许舒达,怕是最好不过的了,晓得久久的性子,从前也熟悉过一段时间,起码不厌恶彼此,且瞧着也模样清朗。”

  顿了顿,阮父忽然声音小了,悄声在阮母耳边说:“今日喝酒他醉的透透的,我也从他嘴里撬出些话来,至今可都没有小妾通房,也不爱去哪花柳之地,对久久也心悦,瞧着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日后我们年岁大了,他也能好好照顾久久。”

  阮父蔫吧儿了的脑袋盯着桌脚看,一长串的话说的阮母也湿了眸。

  两难之地,她都有些后悔了从前不该随着女儿心意从不见媒婆,那时久久才将将及笄,不晓得这女儿家年岁大了就要着急了。自己又因想着女儿同顾家小子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若能修得良缘,她也就不必着急女儿的婚事,后来两人许久不见,她只道小孩子间吵了架,过不了多久就好了,再过几日,顾家小子还是那个偷偷给女儿送烧鸡的未来女婿。

  可没曾想,这架一吵竟是三年,且再无缓和的意思。

  许舒达,或许真是一位良配吧。

  绞着手中的帕子,阮母踌躇许久,终于说道:“明日我们同久久聊一聊。”

  恰是第七日,阮久久洗漱完毕后伸着懒腰从屋中出来,迎着初升朝阳,手中一杆红缨枪,在小小的院落里挥舞的步步生风,一片落叶刚刚从树枝上飘零而下,她凌厉的枪风就扫过将那青叶一分为二瓣。

  此刻,阮父也醒来,听着外头赫赫生风,悄悄迈出房门靠近,待女儿一舞完毕,一双大手鼓掌不停。

  “不愧是我女儿。”

  久久听声转头,傻愣愣的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道:“是我吵醒父亲了么?”

  “没有没有,你母亲也在梳洗了,今日艳阳高照,我们一家人又许久没有游玩,不如出去踏踏青。”

  阮父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看的阮久久有些心慌慌,怀中的手镯子似乎也更加硌着心口。

  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待一家人上了游船,阮久久觉得自己的感觉果真没有错。

  阮父阮母将昨夜的话又叙说了一遍,且说的比昨夜愈发的涕泪横流,说着说着,夫妻二人都偏头藏住了泪眼朦胧。

  小小的案几摆放着玲珑点心,清茶寮雾的淡苦香飘散着眼前,模糊了父亲母亲的神色,但那一句又一句话却触动心弦。

  年岁大了,爹娘老了,日后再难有良人,又明里暗里说那许舒达是个好孩子。还说若许舒达真心待她,日后连同哥哥也十分受益,那久久便有了可靠的娘家。

  其实她很想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要紧,她觉得这情情爱爱的总得自己先喜欢才是,爹娘老了她也会好好侍奉,许舒达也却是卓绝,但她并未春心萌动。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做女儿的,不该只考虑自己。

  闲言碎语,她不计较,却会使父母日渐憔悴,而且她也不晓得何时能寻到如意郎君,旁的女儿都能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怎的她不能听了呢?

  难不成在家里做一辈子的老姑娘?

  吃父母的住父母的现下无多事,可日后哥哥娶妻她还怎么舔着脸在家中长住呢?哪家娘子听闻阮家家中有个未成婚的老姑子能放心叫媒婆介绍?而且哪怕嫂嫂明里不介意,她这个做小姑子的也不能心安理得。

  她不想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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