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阮明也随之拱了拱手,暗暗打量着眼前显贵的人士。
许舒达显然也注意到了阮明,但也只是扫过一眼,又站到了久久身旁,是要一同上岸的样子。
“怎么来禹州了,如今正是年节,不与家人团聚?”他问道。
久久沉默了一瞬,也没提及前些日子的事,只说到:“家中因着些琐事,如今父母皆在禹州。”
许舒达眼中明显有了更浓的笑意:“竟是如此?那我许某更得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了,想当年上京求学,也亏得你母亲慧眼让我得银钱赶路,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话说的滴水不漏,也没留给阮久久一丝拒绝的空隙。竟也一句没提自己如今的成就。
“那...好吧。”阮久久只得这样道,觉得一直是许舒达在说话,自己一直默声不太好,又加了一句,“那许大人又是为何来到禹州了?”
许舒达微微颔首,有些哀色:“家母是禹州人,前些年病逝后让我将她葬在家乡,因此特来看望看望他。”
想起他如今已身居高位,阮久久真挚的说道:“那你母亲一定很欣慰。”
“那可不一定,从前我母亲就总催着我不要醉于书中早些娶妻,可惜如今我还是孤身一人,怕是我去瞧她又要暗暗说我了。”他黝亮的眼珠明晃晃的斜看向久久,又添了一句,“久久还是称我明照兄吧。”
嘈杂的嚷嚷声里,人人嗓门都大的厉害,阮久久却依旧将这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想了想,还是顺从着他喊了声:“明照兄。”
第41章
穿过让人看花了眼的脂粉宝钗华服铺子, 三人行停在一处长宽两丈的小院子,透过低矮的白墙红瓦犹可见简单陈设,两三间屋子, 一颗发了新枝的庇荫大树。
许舒达身边一群早在不知不觉中遣散了,久久陪着许舒达说话, 阮明则架着马车抢先一步行至他们前头去叩门。
待那朴实无华的木门稍一打开, 一见阮府阮母,他便大了嗓音:“师傅师娘,我们来的路上遇上许大人了, 他可惦念着你们呢, 您可得好好瞧瞧许大人如今好风采。”他爽朗一笑, 吟吟转头看了一眼许舒达。
阮父阮母这才收起莽撞的姿态,也憋住了想要问话的嘴。
许舒达手中提着路上买来的当地特色吃食, 莞尔一笑, 目光晃过阮信后才遥遥拜了一拜正从宅内走出来的阮父阮母,他腰弓的极深, 脸上是作为晚辈的谦和:“拜见伯父伯母,许某这厢有礼了。”
久久从许舒达旁离开,十分自然扶住母亲,脸上是嬉笑神色:“叫您非得先来禹州一步, 生怕慢了看不到他们年节里的稀奇玩意儿是不?不过也是巧了, 竟遇到许大人,也是我们阮家蓬荜生辉了。”
阮府阮母听出其中意味, 是叫他们不要谈及三桥城中事情。于是见到女儿的喜悦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忙许舒达行了礼,嘴里还念叨着:“许大人应是紫微星下凡的,您还记着我们阮家一二我们就很是荣幸了。”他们祖辈上都是莽民, 最高的官也就是阮云岭这一个统制,如今对着这位飞黄腾达的许舒达,也生出了几分不知如何应对的惶恐来。
“伯父伯母不要这么拘谨,虽说如今我时来运转,可到底还是三桥人,也始终是你们的晚辈,而且...”他嘴角的笑意似乎带了些苦涩,“而且在下父母早亡,也无多的亲属照料,也早把你们当做长辈,若不是在禹州碰到久久,我还准备回去好好拜访你们呢。”
他这话将阮父阮母哄的开心极了,嘴角也是溢出的笑意,虽说也猜到许舒达如今飞黄腾达,忌惮着许舒达的身份,但也亲近了些许。
只有久久有些疑惑。
他家对许舒达,也算不上太过亲近吧?
不过是你给银钱我教书,再多的就是祭拜了他的父亲,从前,母亲父亲也只是对他客客气气的,旁的她是再也记不起了,难不成是父亲母亲私下里偷偷帮过许舒达什么?
她想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许舒达对自己家能有什么图谋呢,她阮家这无权无势也没多少财产。
只是陆郜隐藏面目这许多年后,她总觉得这身边的人都不似表面上看那么简单罢了,晃晃脑袋,她无奈笑笑自己的杯弓蛇影。
天上一声闷雷,阮久久抬头一看果真又见一团乌云慢慢遮盖了蔚蓝的天际。
唔,又要下雨了,她想。
看来春暖花开的日子,还要等一些时日才来。
父母热情留了许舒达吃晚饭,阮信去与弟弟团聚了,久久则先回了临时安置的屋子放置了包袱里一些玩意儿,红药和芍药叽叽喳喳的在一旁寻东问西,阮久久则简单解释两句,他们皆是气都喘不过来的害怕。
最后红药拍了拍心口,真诚的目光看着久久:“幸亏幸亏,这真是极险,小姐下次不要让我们先走了。”
阮久久嗤笑一声,轻敲她额头:“你留下能干什么,小胳膊小腿儿的还是好好给我铺床暖床吧。”
红药脸色娇羞:“小姐你,夫人老爷真该给你找个夫婿了”
芍药也在一旁笑成一团的说道:“是呀,小姐赶紧找位心悦的郎君,不然要成老姑娘了。”
三人嬉闹成一团,一句又一一句女儿家的心思吐露出来,且阮久久更占上风,将红药、芍药说的脸色更红。
阮家现下住的宅子没有几个人,于是阮母便亲自下厨了,做了数十道佳肴,见到女儿终于收拾完毕,招招手将她招到小厨房,含笑便对着女儿说:“瞧你,怎么也不换身衣裳。”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阮久久顿生不好的预感,于是到了饭桌上,便见父亲和许舒达聊得分外投缘的模样。
也知晓了许舒达如今位列太尉,这样的高官能到自己家中,阮父阮母甚觉蓬荜生辉。
于是阮父便感慨起来。
“我只是一介武夫,女儿性子向来直,儿子如今也算争气,进了军营里头想他日也要闯出一番风采。”
“这也是伯父的功劳,若没有您的养育,哪来如此好的一对儿女呢。”
待一桌好菜上了桌,他们二人推杯换盏,聊得愈发火热。
总之是阮久久是听父亲将自己夸成了一朵百花争艳里仍旧不失风采的花儿。
“我这个女儿真是生的极好,样貌随了我娘子,那是整个三桥城都挑不出几朵的芙蓉,性子随了我,也没什么弯弯绕绕的,直来直去略有些脾性却也不折腾人...”
这走向,听得阮久久愈发觉得奇怪,手中筷子赶紧夹了一片鸭肉,放到父亲碗中忙道:“爹爹,再不吃娘亲自下厨做的菜就要凉了。”
阮云岭脸上飞红,连连点头,又在余光下见到自家娘子狠狠一瞪才惊醒自己是不是说多了什么。于是闭起嘴,胡乱拔了两口饭菜。
待许舒达走后,阮久久就见父亲被母亲揪着耳朵回了厢房中,随之而来的是母亲刀一般利落的嘴。
“你啊你,不能喝就不要喝,说那么多,搞得我家女儿上赶着似的,太尉了不起啦?咱们阮家也是清白人家,女儿虽年纪大些,性子虎些,但还是嫁得出去的!再说你也没问过久久心意,万一她不喜欢怎么办...”
阮父委屈道:“不是娘子日日着急,还总是说要叫人想看,等城内事情一了结便要说亲么。”
租住的宅子隔音并不好,又因离得近,阮久久在厢房不远处听得哭笑不得,原来如此,难怪她怎么都觉得奇怪。
不过许舒达此人,如今也是门庭如山高,不是她这般的小门小户能攀附的,借着过去的情分,能同他在同一饭桌上吃上一顿饭,也是他平易近人得来的结果,至于自己,又过一年,似乎是年岁有些大了,父亲母亲不会真的要把自己着急嫁出去吧...
下了一夜雨,第二日,草木上露珠晶莹,滑落地上,万物都是清新的模样。
许舒达为亲生母亲上完香后,又来了阮府邀阮久久踏青。
他手中提着一个竹篮,敲着大门,在阮久久亲自开门后脸上是讶异的神情。往下看,在他手中,娇饶的杏花一枝又一枝叠放其中,与这天朗气清相得益彰。
斟酌了会儿,阮久久还是答应了他。她一夜思绪,还是觉得应当与许舒达解释清楚,不然父亲昨日那番话要是让他误会了可不好,自己可没那么恨嫁,她觉得自己如今的日子简直不要太逍遥,若真有一日不得不找个夫婿,她一定要找一个打不过他的,没她有钱的。这样她就能依旧过的舒畅,那人惹恼了自己还能压着打过去。
如此一想,竟是觉得此法甚妙。
已近三月,绿意恒生,山寺脚下客舍,酒家一应俱全,不少车马都停留在望不见头的石阶下,携家眷特来拜访的百姓行在石阶上,还有不少信男信女正虔诚的跪拜着。
阮久久这次倒主动开了口,因为她瞧见了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正在婢女的服侍下缓缓登上台阶,这让她想到如今的许舒达已在繁华的上京呆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