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_白局看客【完结+番外】(12)

  “是,小姐。正好夫人老爷今个儿也要为大少爷送行,我们先去看看大少爷再去正房吃个朝食。”

  “嗯。”

  急急行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阮久久恨不得脚底生风,到阮长安的屋子时竟才花了不到一刻钟。

  她推开门就进去,却见屋里空空如也,只剩昨夜未关的窗棂往屋里送着秋风。

  “阮长安,人呢,阮长安...”她喊了几声,忽然有了不好的想法,于是转身就去了睡在偏房的小厮,“夏回!夏回!阮长安呢!”

  正在睡梦中沉醉无比的夏回朦朦胧胧的听着有人喊他,他想醒,却是怎么也醒不来。

  阮久久也不顾三七二十一,踹了房门就进去,吱呀吱呀的木门在她身后晃荡,而她则只见在被子里迟迟醒不来的夏回,她探了探他的鼻息,热的,还好还好,那就应该不是陆长兴那伙人掳了阮长安走,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么个活口。

  她又喊了许多声,连在一旁的芍药和红药都觉得奇怪。这往日里夏回可是时时跟着大爷念书,早就养成了到点儿就醒的习惯,怎么今日大爷去县试,反而醒不来了呢?

  阮久久心一沉,对着一旁的红药说,“拿床干被子过来”,又对着芍药说,“拎捅凉水来。”

  这县试恰在二月,皑皑大雪刚刚消融了去,正是最冷的时候。阮久久已经有猜测了,只是不敢肯定。她捏了捏拳头,想起昨夜阮长安说的那两个字...

  她怎么这么傻这么笨,怎么连那傻子的言外之意都没听出来。可她是万万也没有想到,在大考前夜,她这从来都是听爹娘话的大哥竟敢一个人偷偷跑路去当兵。这是什么年头什么日子?外头流民如此之多他还敢孤身一人出城...外头荒郊野岭的,不知道哪头狼就把他给吃了!

  不一会儿,红药、芍药就利落的把东西送来,阮久久身姿利落,一手提桶,一手扶底,一桶凉水顺着门外二月的寒风就“啪”一下浸湿在夏回的上半身。

  “嘶!冷!”果然一下子夏回就醒了,伴着瑟瑟发抖的身体和滴答落水的被子。

  此时红药立马拢着干燥的被子披上夏回的身上,并说道,“赶紧把那湿被子推开。”

  夏回刚从睡梦中醒来,一下子见了这么多人,脑子都成浆糊了,连忙听了话推开被子,望向阮久久问道,“二姑娘这是...”

  “你家大爷在哪儿。”

  “在...”夏回本打算说在屋里,可他突然想起今天是县试。县试...县试啊!他看着外面的天光,知道自己今日是睡迟了,那少爷呢?少爷起了没,还是已经走了?太奇怪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今日怎么就睡糊涂了?夏回捶着自己的脑袋十分懊恼。

  阮久久看着夏回茫然懊恼的模样便知道答案了,于是说道:“算了,你快些换身衣服吧。”

  她说完又去了正门,果然看到家中马夫正在正门候着,心下一沉,这个时辰了,阮长安还没去大考,恐怕人在昨夜已经走了,她疾跑到了正房寻父母,果然看到他们也早早起来在屋里等着早晨送顾长安应试去。

  可迟迟没见着人,反倒瞧着自家姑娘来了,连忙走上前来便招呼到,“长安呢?怎么只瞧见你一个人过来了。”

  阮久久攥紧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最终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了口,“阮长安,恐怕是昨夜偷偷去参军了...”

  阮父阮云岭听到此话,脸上担忧的神色瞬间变换作提眉怒眼,他咬着牙道,“不肖子!他怎么敢,怎么敢!”

  阮母赶紧抚着夫君的背脊,念到,“切莫气坏了身子。”,又拉着阮云岭坐到椅子上,给他倒了一杯茶顺心,袅袅炊烟下的气氛仿佛静止了一般。

  终于,阮久久迫不及待的打破这平静,却在阮母摇头示意后收回了自己的话。

  阮母将椅子转了个面,坐到了阮父对面,嗟叹一声:“云岭定也知晓那小子的苦处。”

  阮云岭红了眼,扭过头不看夫人。

  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长安光县试就考了九年,三次落榜,是长安的刺,也是他的痛。每每看到那小子对着红榜翘首以待却在览尽名字却无自己后垂头丧脑的样子,他也心揪过。可怎么能放弃?只要一日在霖朝,做武官就永远比当文官低一级。况且以那小子的体格,怎么过得了武试,又怎么受得了当兵的这份苦。

  阮云岭宽厚的背脊此时似乎是塌了下去,他嗫喏的跟自己的夫人说道:“云娘,我难道真的错了...”

  阮母同女儿挥了挥手,“你先回屋吧,长安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会解决的。”

  阮久久回了声好,帮父亲母亲掩上房门,透着那缝隙却只见父亲如孩子一般扑在母亲的膝头,母亲则不疾不徐的给他抚着背,嘴里还念着什么。

  看着守在外面的红药和芍药,阮久久呼出一口气,说道,“走吧,回屋。”

  她一路走一路想,阮长安受得了当兵的苦吗?他那细胳膊细腿,从小被人欺负了就哭嗓子的性格,能当好兵吗?怕不是两日就要叫着回家。可军队又不是学堂,不是他想回就能回的,说不好要用他杀鸡儆猴来个五十军棍,那他一条小命不得呜呼了......不可不可......

  芍药和红药对视一眼,一路上不敢言语生怕惊扰了小姐,直至到了小院眼睁睁看着阮久久快要撞上门柱才惊呼一声,“小姐!小心!”

  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阮久久低着头心思不在路上,还是撞上了门柱。

  一刻钟后,阮久久坐在自己屋内任由芍药敷着自己额间的肿起的包。

  “小姐这几日可怎么见人...”红药端来凉水,看着那鸡蛋大的肿包担忧到。

  芍药边敷边比划,“嗯...这儿,这儿簪枝花应当可以遮一遮。”

  阮久久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笑道,“不必这么麻烦,我也见不了什么人,况且这也没有破口,想必也没什么大碍。”但等她摸了摸自己的伤处后,却又说,“红药,你给我收拾三四件换洗的衣裳,不对不对,你去成衣铺子按我的身形买几身男装吧,回来与你说原因。”

  红药从来就只知奉命听话,当即就回了:“是,小姐。”一会儿就拿上银两上街去了。

  阮久久再将红药也支使了去,便撑着脑袋想起阮长安那儿接下来该怎么办,思来想去,觉得就算那小子跑了,她也一定要把他揪回来。

  第8章

  第二日清晨,阮久久肩上跨着灰布包裹的包袱,一身男装头发梳得利落,她站在桥上望着朝阳映在杜明湖上的波光粼粼,忽然记起夜里阮长安来她窗前小心翼翼的模样,她想,那夜他瞧见的杜明湖又该是怎样的呢?她还从没有瞧过呢。

  “小...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久久身后的小厮打扮的男人说道。

  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摩肩擦踵混杂着叫卖的声音,太热闹了。不时也有阿妈阿姐朝着阮久久这个“俊哥儿”喊叫着,“不甜不要钱呐!”,“来,公子,尝一个!”。

  阮久久斜跨着包袱,一副俊公子的模样,头上的幞头帽刚好遮住了她额间的肿包,行走之间丝毫没有一点不适应,反而觉得这新奇的很。

  “出城吧。”阮久久摸了摸包袱里的路引说道。她知晓此行目的,所以这片刻的热闹,留她日后回了三桥城,再来扮一扮男装享受吧。

  因为父亲去找阮长安时已经寻不见踪影,又在任上不能亲自去寻,于是昨日废了她好一番口舌甚至都跪下来求了才答应,但即便废了口舌,阮久久依旧觉得,这次出门很是容易。不过也同父亲母亲达成一致——父亲找人问消息,自己出门寻阮长安,每月给家中寄一封信,但也必须带上身后两人——阮明和阮信。毕竟近来流民也多,有这二人在他们放心些。

  两人是父亲几年前收的义子,平日里和自己并无多大交集,但她也常常从父亲口中听到这两人有多么优秀。虽是穷苦出身的孩子,但却经得住磨炼,一番身手令他刮目相看。

  而且两人是阮父照看大的,比起旁人他信得过。

  今早出门则是带两人买些上路的吃用,眼下已经齐全,当然是要出城赶那征兵上前线的军队了。

  阮明今年刚刚十四,比阮久久还要小上三岁,脸上肉嘟嘟的还有两个酒窝,一看就很好骗的样子,满眼清明让人生不出半点嫌隙,因此他和阮久久熟络的很快。

  “阿明,要不是我爹说你已经随他学了五年的武,我可不信你副可爱模样竟然能受得了那样的痛苦。”

  阮明脸红了红,笑道:“嘿嘿,哪里哪里,我只是脸上肉多,身上可有劲儿着呢!”

  阮久久眼珠一转,当场就开玩笑说道:“那好,等找到了住处,你跟我打一场。”

  阮明悄咪咪的侧身瞄了瞄阮信。像是在等他的答复。

  阮久久看这两人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玩儿了起来,便又猜测的问到:“你俩是亲兄弟?”

  因为时间紧,阮父只捡了些重要的跟她交代了,对于阮明阮信的关系倒是没有多说。她瞧他们长的不像,但关系又如此的好,便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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