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她不知道顾安是什么意思,幼时不愿送的东西,现在两人分道扬镳倒还送过来。
毕竟,她没等到他的道歉,甚至连自己的及笄礼都没有过来同自己道一声恭喜,而他们,也再也没见过。这玉佩,不过是来的莫名其妙的,被自己眼不见心不烦的扔在了床下。恰好昨日有支簪子掉在了床下,她趴在地上找的时候才又见到后随手拿上桌罢了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芍药和红药从没见过这枚玉佩。
陡然想起,还是会挑起年少的心思。阮久久不可否认的是,这三年过去,十七岁的她心里依旧只装过十七岁的顾安。那年她十四未满十五岁,还未及笄,顾安也只有十八岁,离冠礼还有两年,他们都还未长大,不像如今,劳燕分飞,不知境况如何,是否平安。她忽然笑自己自作多情,既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如今大概已然成婚,美人相伴了吧。
只是旧时记忆,总是唐突上了心头,
此时阮云岭已经换下了官服,身着一身苍绿色长袍笑呵呵的踏进:“丫头,喜欢那手炉不。”
阮久久闻声,脸上换了颜色。
十七的俏姑娘,言笑晏晏的坐在窗边,坐起身来迎向父亲。
“爹,怎么今日回的这样早。”她带着些讶异的说到,这年岁里,像爹这样管士兵的还能回来可不容易。
“今日流民少了些,加上没有前些时日那样生疏,自然处理的也快了些。你今日在家又寻了些什么乐子。”阮云岭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大了的模样不由有些欣慰,想着果然女大十八变,男儿一般捣蛋的小姑娘如今已是亭亭玉立了。
只是也有些忧愁,关于女儿老大不嫁,宁死不从,他也有些发愁。
阮久久这才回过神来,亲爹一回来没找娘亲竟然先到自己这屋来了本就奇怪,还在这儿耗时间,而后忽然想起,今日好像是个什么纪念日。
她记起这,便知爹爹肯定憋着什么惊喜呢,说着就推着阮云岭往外走,不多留半步。“那正好,娘刚选了新料子,你赶紧去陪她看看。”
阮云岭回头瞧着女儿,父女两个会心一笑。
“你这丫头。”他双手在胸前摩挲,想着自己在女儿这多赖一会儿的想法还是落空了,可灵子的影子都还没见到,恐怕还在买梨花糕的路上呢,不由得懊恼到自己这糊涂脑子,忙着忙着竟然连这个日子都忘了。
“爹慢走啊。”
阮久久看着爹爹立在斜阳里,魁梧的身子染上余晖平添几分静谧,也让冰冷的铠甲多了几分暖意,她想,像爹娘这样就很好了。相濡以沫几十载,记得每一个重大的日子,就像今日,成婚的第三十年,爹爹还是百忙之中抽空回来陪娘亲了。
心意在,所有的推脱都不过是惊喜的前奏罢了。
她想,娘见了爹爹一定比她欢喜多了。
晚上,一家人一同吃了团圆饭。
桌上色香味俱全,阮云岭夹了一筷扣肉给儿子。
笑盈盈的问道:“今日吃好睡好好生休息,明天府试好好发挥!”
阮长安埋头干饭,粗粗“嗯”了一声。
而后,阮云玲又看向了女儿:“久久,你快虚岁十八了,也不是小孩子了,你的婚事,该有个着落。城门使司家二小子近日也在议亲,正好这几日外头暖和些,我这儿刚好有场年轻人的诗会,去瞧瞧罢。”
说着,阮云岭便递来一张粉带桃枝的邀帖。
是城门使司家大公子要办一场诗会,日子在本月十三,男子女子皆有,瞧着便是为三桥城中尚未婚嫁的哥儿姐儿供个互相瞧看的场所。
阮久久眼睫盖住半颗瞳孔,她想,城门使司,倒也与她家相配。
她淡淡笑了笑,答了声:“好。”
阮云岭听道后瞧了眼夫人,松下一口气来:“吃菜吃菜!祝长安科场得意,笔走龙蛇!”
阮长安瞧了眼发呆瞧邀帖的妹妹,扯了扯她的袖子,于是阮久久才一同举杯。
瓷器声嘭个满怀,持杯之人却心思各异。
夜深了,本该是安睡的时候,阮久久有些烦躁,房内的窗户却被敲响了,轻轻的“咚咚”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只好无奈的掀开温暖的床铺。
支起窗户的瞬间一张大脸就迎面而来。
“......阮长安,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阮长安听到这声怒喊就赶忙蹲下,嘴里小声念叨到:“这么些年,小妹的性子还是那般泼辣。”说完莫名笑了笑,“也好也好。”
待到阮久久更完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窗外咬牙切齿的说到:“要是没什么大事,我非宰了你不可。”
她怒瞪着眼,叉着腰看着闻声而起的阮长安像雨后春笋一般又冒出来。
“那是自然有事的。” 阮长安小声嘀咕道,看着妹妹蹙眉盯他,以为是自己声音小了,又大声了一些仿佛强调一般,“是有事的。”
第7章
他早早的就备好说辞,讲他这一番事。可看着嗤笑的小妹,阮长安突然不知该怎么启齿了。他努力回忆着自己事前写在纸上,往复诵读的草稿,那些字如同墨笔的画幅,在他脑中悬浮盘桓,明明知道是些什么,可每当他要开口的那一刻却变得模糊不清。
他结结巴巴许久,终于将万千言语化作简单的一句话,闭着眼睛开口道:“你知道外头在征兵吗?我瞧好多人都去报名了呢。”而那句我也想去,却被淹没在喉咙里。
阮久久一条腿翘在床框上,眼睛盯着墨绿色的床幔顶:“当兵好啊,为国报效。”
“久久,我有些累了,我不想读书了。”阮长安下颚垫在窗台上,眼睛却亮晶晶的。
这些年阮长安被训骂无数次,都是为了他的学业,他从本心上不想学不愿学,哪怕成了秀才,依旧不喜欢学。
阮久久被这句话吓的一惊,脑中关于成亲的种种想法烟消云散:“可明日就是府试了,你...好歹参与一下?”
阮长安知道自己说的太过婉转,妹妹定是没听出来,于是暂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直至半目露出的之时,于他而言仿若过了几十载那么久,他思忆往昔,想着自己双十之龄,在爹娘的庇护在,在妹妹的庇护下在三桥城乐哉悠哉的活了这么些年,想着自己这么些年文不成武不就了,大概是没有什么金榜题名的机会了,又想着自己懦弱的性格,若是只他一人在这世间活着,他还能活成这样吗?不能吧,仅凭他,确实是不能的。他有些不甘心。
但他眼中随即露出犹疑的神色,甚至在怀疑自己今夜所作所为不过是逃避罢了,他真的是找妹妹诉说自己这一次勇而往矣吗?
略透露出些秀气的拳头死命蜷缩在掌心,在恍然大悟之下他无声嘲笑到自己,嘲笑自己今夜所作所为,嘲笑自己自以为的一腔孤勇不过是胆小的印证。
今夜的道别,若只是他为了印证自己勇气的诉说,那么他就要永远困在这一方小城,一别小院,妹妹不会让他走的,爹娘更不会让他走。他若真心想走,便不该让任一个人知道。
阮长安抬头望了望夜色,他想,这夜晚才是离别最好的掩盖。
阮久久看着兄长的异样,被扰了清梦的怒意和脸上的嗤笑慢慢消散了,他看着阮长安,慢慢说道:“哥,夜半时分你还是快休息吧,是不是太紧张了想过来找我聊聊,毕竟明日就是府试了,你一定会好好发挥的吧?”
阮长安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妹妹那张与自己肖似的一张脸温和的说到:“嗯,是太紧张了,我会的,多谢妹妹了。”他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只是不想让妹妹再为他担忧。
“那?我关窗啦?”阮久久忽然有些莫名的心慌,看着兄长一动不动的丝毫没有离开的样子,她小心的的说到。
“嗯,看你关窗了我就走。”阮长安此时安静的不像话,他只是在那儿笑着,低声慢说道。
“好,哥哥晚安。”阮久久难的叫的声哥哥,轻声的怕惊扰万物一般关上了窗。回屋静坐了一会儿,两手拍了拍自己得脸,将那没由得慌张的神绪压下去。许是明日府试自己也紧张过头了吧,她想。
窗外,阮长安看着屋子由明到暗,听到长吁一声吹熄蜡烛的声音才拾起墙角下得包袱,抖了抖沾上得碎石,背对阮府悄悄离开。
从此,山高路远,长安的长安便只能靠自己了。
夜风跨过重峦叠嶂的西域高山,拂过倒映月色的杜明湖,越过青石板侧路的石榴枝,追上了阮长安有些翻出墙后踉跄的步伐,缓缓吹过他沁出汗水额角的碎发。
他笑了笑,少年意气风发,仿佛要创造一个新的天地。
第二日,阮府自然是乱了套。
阮久久一早就惊醒,起来时明明还带着困意,却是心慌慌的再也睡不下了。于是喊来红药、芍药,准备梳洗起床。
她看着铜镜里红药给自己慢慢梳好的发髻,等到插上最后一朵珠花时快快说道:“一会儿去看看阮长安吧,昨夜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半夜到我这里来闲聊,今日是他的大考,应当早早起来准备了。”她想着,看一看会安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