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_白局看客【完结+番外】(113)

  莫妃双目无神的念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阮久久那句你比您的父亲,更加为人不耻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终令她的信仰崩塌殆尽。

  她其实早就有感, 查到许舒达私藏的父亲贪赃枉法那本记名小册后,她一夜未眠,最后不仅没杀了许舒达, 反而将他放了出来。

  就只为这一天。

  天下人负她, 她便要负天下人。

  闭了闭眼, 莫新慈手轻台,慧儿便扶起她来。

  直到下首的李同绯踏上阶, 在肃静的宣政殿里脸带愠色的说, “莫家罪女,事到如今, 你难道还想活?”

  莫新慈哂笑:“我不想活,难道你能让我死么?”

  锦丝在殿外金柱后看的焦急,死死攥着一封黄色信笺,观察殿内状况。

  这是阮姑娘临走前折返回来给她的。

  阮久久上庭同莫新慈说了那么一番狠话, 但到头来, 还是于心不忍,塞给她一封信, 命她待人走完再送。

  “莫姑娘已存死志, 甘愿自毁使大计成,若要救她,唯有堪破红尘往事, 谅解自己。”

  是啊...

  得有多想死,才愿在活着的时候为了有身孕在小产不过月余时同七八个男人床上尽欢,只为了肚中能有个无人能拒的说头。

  锦丝心疼。

  李同绯深深看了一眼莫新慈,忽然失笑:“原来莫姑娘所求,只是借着肚中的孩子为父洗脱冤屈,然后去死?”

  莫新慈未答,只站在原处,神情冷漠的看了李同绯一眼。

  “却道,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望姑娘,好自为之。”

  大势已去,他李同绯,也该为着国家尽效力,执剑厮杀,正如昔日他不顾性命,几次上谏陛下不可立未出生的太子一样。

  李同绯甫一离去,锦丝便上前,一步三阶,跪在莫新慈面前。

  她亦未再喊这位恩人为娘娘,学着阮姑娘的话,喊她:“莫姑娘,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您不妨看看这封信。”

  眼瞳里满是渴求,这个暴露了莫新慈最终秘密的小宫女,用力上呈那薄薄的一封信。

  莫新慈只瞧了一眼,又颇感玩味的看向自己面前十分恳切的锦丝:“你又为了求什么,告诉阮久久蕊依宫的秘密。”

  “锦丝蒙莫姑娘相救,得以入宫,谋求生计。别无她求,唯您这一生,忘却前尘,平安无虞。”

  锦丝的确不是莫妃的心腹,昔年莫府出事,满门男丁被屠、女眷流放,府中家仆亦没有好下场,几乎死尽。

  而锦丝,就是那些应该死尽的家仆里,残存下的一个。

  那时她刚出生,是莫新慈乳母的小女儿,尚未取名,尚未有名册,流落在外一十一载,直至莫新慈回宫,才叫人探了它的踪迹送入宫中当个月月领工钱的小宫女。

  莫妃听完,嘴角一丝淡淡的笑,“我还以为你是被哪个死男人勾了心去,幸而,不似葶娘那般蠢笨。”,而后,她拿起那封信。

  莫氏一族,今唯汝存焉。尚书仆射之罪,实有其事。莫家满门,已审结案,余罪相抵,时莫氏女尚幼,遂与此事无涉。昔者幼离乡井,为贼所欺,致为彼辈所用、所瞒,乃至捐躯,莫氏女之勇,诚可嘉也,然亦可悲。

  余生若何,惟在汝身矣。

  阮久久自从看过红药送进宫的信后,就写下了这番话,只是当时她无法说出处出自己的怜悯与劝诫,因为那时,莫新慈不会放手。

  纸背忽被一滴苍凉的泪浸透,锦丝看向那滴泪,又好像看到了莫新慈。

  来京时,她也不过十七岁。

  尚好年华,本应可期可待,但段吉銮在她十岁时远赴宁古,告诉她父亲乃被冤枉,一切不过是权势阴谋。

  这个人,曾是他父亲的挚交好友,从前,她亦要喊他一声段伯伯。

  于是她信了,自此,她便立誓终有一日要为莫家报仇雪恨,还一个清白。

  后来,他背后的瑞王助她得皇帝青眼,脱离苦寒,前往宫中,成了宠妃。

  她恶心,常常在缠绵一夜后作呕,一切,不过是为了报仇。

  忆及往昔,莫妃怔愣一瞬,再瞧纸上那寥寥数言,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个棋子,瑞王、段吉銮曾给了她一份希望,却没告诉她,那份希望的背后是她这一生的苦难。

  “余生若何,惟在汝身...”莫新慈轻轻念出那一句话,露出一抹惨淡的微笑。

  午门外的场景好笑至极。

  一群文臣被禁卫裹挟使着刀剑往宫门外跑,却发现皇宫外依旧是平常模样,甚至还有禁卫值守。

  宫内大乱,于宫门前,不过是再平静的几个时辰。

  只是苦了被陆锆一行逼入街巷中的顾安。

  “巡检司人呢!”

  “早就派人去附近军巡铺中瞧了,人在,但都推脱巡检使进宫未出,未得上令不敢妄动。”

  顾安被阴了一刀,背甲被划开一个口子。

  他呸了一口血,又骂道:“一群狗杂碎,罔顾百姓安危,只怕站错队。”

  但等顾安刚骂完,巡检司甲卫竟从陆锆死士身后包抄过来。

  他略松心神,轻吐一口气,“看来宫中已有决算,只是不知,是助他助我。”

  “顾安,圈中鹤!”

  阮久久一个飞刀扔到顾安身后,打散了一群蓄势待发的鬼祟的死士,他们准备将力竭的顾安一网打尽。

  听到声音,顾安知道,是自己赢了。

  听到阮久久的声音后,他快意忽从心起,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圈中鹤”

  少年时在三桥城“上天入地,惩恶扬善”的记忆涌来。

  这是他们知晓那些疆场名将的有自己的独创兵法后所定的暗号之一。

  曾在一群毛孩子里称王称霸许久。

  它的意思是自己身后有不少于四人,且距离自己极近。

  顾安右脚轻点白墙下的石头,腾空而起,后翻身,直朝正中间的死士头顶袭去。

  一!二!三!

  还有两个,四!五!

  他连斩五人,朝巷口靠近。

  巡检司甲卫一来,陆锆死士便以极速消亡,前后包抄,陆锆已无赢面。

  阮久久反而是一群甲卫里最勇猛的,她杀出一条血路,剑指前方,“陆锆,瑞王已死,余党尽殆,你已无路可走,若还想留个全尸,便卸下兵器!”

  “他既亡,吾亦随!”陆锆杀红了眼,红丝遍布,平日里再精致不过的指甲、发丝也早已糙乱不堪。

  但,终究抗不过大势已去。

  当最后一个死士被杀,群人前后夹击,几十把刀剑刺在他身,将他钉在地上。

  他不瞑目,亦不明白。

  他年轻时,不过是想和瑞王幸福美满过一生罢了。

  贼首诛,事情便结束了大半。

  收尾工作便全由巡检司接手了。

  顾安收剑包扎小臂的伤口,叼着一旁递过来的束伤巾,发出不太清晰的混音,“宫中如何?”

  阮久久拿过他手上的剑,便于他包扎,“莫新慈小产后借人再怀,如今朝臣便知,太后哀思过度,现下约莫已经恢复,我也命人通报她了,后面应当不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顾安点点头,疑惑道:“莫新慈如何轻易承认此事。”

  阮久久想起自己在宣政殿的紧张,轻笑道:“诈的。”

  一个装土的布包,换来莫新慈的犹疑,最终赢得堂下的人心。

  “哪有那么容易在如此紧迫又危险的状况下拿到证据,她——还是太高估我了。”

  “她本有另一种活法。”

  春日的暖风带着花香吹过,阮久久渐小的声音消逝在风中,散在街头巷野。

  第103章

  时至日中, 铺撒一片的金光照的人温暖的紧,事情平息,巡检司甲卫四处巡逻, 街上也渐渐有了人流。

  阮久久同顾安并肩而行,不紧不慢行至京都宽阔的御街。

  阮久久这才恍然想起一个人。

  她顿住脚步, 将手中替顾安拿着的剑还回去, “差点忘了许舒达那厮,我去找他。”

  说罢,便返身回跑。

  还不忘给顾安留话, “贤妃一行之前去宫门前接应你, 但我出宫时未见他们, 你且派人去寻寻。”

  伤口包扎好,那柄带有余温的剑回到了顾安手中, 他用力握了握, 望着那个愈来愈远破衣烂衫的背影,点头道, “我们好像很久没这么说话了。”

  他憋了许久,呕出一口血,随后跟来的顾鹰顾鹤见状,赶忙掏出装药的青瓷瓶。

  顾鹤神情凝重:“世子, 为了给边疆百姓暂留一段平安时日, 您同朔与半旬前一战竭尽全力冒险一搏,虽打的他们一时不敢妄动, 却也伤及肺腑, 这阵子又劳心劳力...须得好好休息了。”

  顾安拿了张帕子擦过嘴角的血,才道:“无碍,现下宫中事毕, 只赵青松来京。”

  赵青松,瑞王之子,太后之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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