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妃定小产了,一定有证据。
她不是猜测,是确认。
她还是从锦丝口中才明白此事的前因后果。
第101章
莫新慈今日着一身凤袍, 发髻镶赤金累丝的凤钿,风华几度,昭然之心若揭。
听到阮久久言说她小产之物, 莞尔一笑,“哪里来的疯狗, 给我拖下去。”
禁卫铁甲, 日光折射在上面,射出粼粼的光。
阮久久立于殿外,和莫新慈目光相交。
若非时间紧迫。
阮久久并不想于此时暴露。
可一旦太子册立之事成, 什么真的假的, 血缘清白, 便要从后往前一一推翻,届时有孕的莫新慈是那名正言顺的“太子”, 亦或是, 手握重权皇帝。
面对这个形单影只、蝉不知雪的女子,余下众人又该怎么如何应对?
她已无所惧怕, 她活着,只是为了那一个目标。
千百年来无数起事者打着清君侧、诛奸臣,不也为讲究个名正言顺,而后如何, 便是胜利者书写。
而莫新慈如今在此聚集朝臣, 携兵威胁,也是因此。
她要求一个名正言顺。
阮久久就要绝她的后路。
阮久久不退, 反进, 声如洪钟,要让宣政殿的每一位大臣都听见:“莫新慈!你若今日不敢让太医验,便是承认了你肚中, 并非帝王血脉!”
被禁卫围起的大臣们鸦雀无声。
为莫妃掌控的禁卫步步紧逼。
可他们没有动手,他们剑朝阮久久,心中亦有疑问,莫妃,难道真的怀的不是皇子?
禁卫为京城卫兵,皇帝军队,他们的存在,是为皇宫的主人清除障碍保护安全。
而非,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所有人都在等,等莫新慈接下来的动作。
可接下来的只有沉默,无尽的沉默。
莫新慈知道,阮久久或许找到了她让慧儿埋下的药渣,若真的让这里的太医下去,她的长睫就解释不清了。
除非,她将这里的所有人都杀掉。
让他们将这件事彻底烂在不再鲜活的躯壳里。
可这些禁卫...
莫新慈的犹豫被阮久久看在眼中,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而从来都是侍奉在莫新慈身旁的慧儿,目露惶恐,她扶住莫新慈的手臂,半哀求的喊了一声,“娘娘...”
“闭嘴。”
莫新慈斥声。
她挥袍侧身,神态自若,坐在了龙椅之上,嗤笑一声:“本宫怀的不是皇子,难不成是你的孩子?”
阮久久摇了摇头,冁然而笑:“若娘娘如此说,民女也不是不可认下这个孩子,”而后又露出坚毅的神色,“锦丝出来!”
锦丝步伐凌乱,惶恐的从一群宫女太监后走出。
“娘...娘娘...”她连磕了十几个头,直至额间渗血。
“锦丝,说,你看见了什么。”阮久久沉稳的站在她身旁,挡住禁卫的利剑。
“男...男人...从蕊依宫出来。”
阮久久厉声重复:“她看到了男人从蕊依宫出来!”
“敢问,娘娘小产后是否掩人耳目,混淆视听,借男再孕令人误以为所怀为皇子,欲以孕身继承大统!”
声音响彻寰宇,余音绕梁,阮久久立在那里,正气浩然的昂首以待。
满庭哗然,朝臣窃窃私语,忽的,李同绯心如死水,讶于莫新慈之胆大妄为,“贵妃娘娘,这位姑娘,是否所言为真?”
皇帝崩逝本就来的突然,一群大臣于悲痛震惊之际被莫新慈用精兵困住,又惧又怕难免失了判断,被牵着脑袋掉进她铺设的险境里。
可她为什么这么着急的立太子,为什么要武力威胁。
是心虚。
阮久久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赶与她叫板。
她手心已被汗水洇湿,那个被称作包着药材的蓝色布包,亦被汗水染深了边角。
面对如此指摘,莫新慈心情平静,态度温和,伸出纤纤玉手,指着下列一众,丢下一句,“都给我杀了。”
她笑,笑的狂然,将那副慈悲美丽的面容推向另一个极端,极端的可怖。
“阮久久,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等顾安?他这会儿,恐怕正与陆锆那厮打的厉害呢。”
禁卫要动手。
阮久久张臂后退,她看向骚动的大臣和要动手的禁卫。
大声喊道:“瑞王已死,陛下无后继之人,你们这些禁军有何理由动手!”
本是护卫后宫的禁卫统帅粗粝的五指在剑柄上握了握。
他原是瑞王的人,可瑞王行迹败露,命数将绝,他悄无声息的审视了一眼莫妃,而后这个女人许诺他封王封侯之诺。
可前提是,她能坐上龙椅,诞下龙子。
杀了众臣?
这里有三朝老臣,六部官员,更有一口气在就绝不闭嘴讨人嫌的言官。
“娘娘——”
“庶不从命。”
“此时太子册立未成,这些人,杀不得。”
阮久久此时此刻才说出瑞王之死的缘故正在此,攻破心房才是绝佳的武器。
若她一开始就说出,不仅震慑不了禁卫,可能还会让这群身强体壮的男子更加觉得自己别无他选,只得唯莫新慈马首是瞻。
有一些人出生入死的跟随,是绝对利益的引诱。
可若这些利益土崩瓦解,那又该如何?
人心衡量,利益偏重,利重者得。
锦丝匍匐在地,哭的喘气,她扯着阮久久的破碎的裙角,用哽咽的声音道,“您...答应过我的...”
阮久久蹲下身,将锦丝扶起,又招来后面的宫女,在撒手将她交给宫女的一瞬,答应道:“绝不食诺。”
这世上,有些人因利益而忠诚,就有些人因为感情而追随。
锦丝就是后者。
阮久久扬起细白的脖颈,一阵凉风自而后略过,她看向宽阔的宫道,寂寥无人,她想,贤妃还没有给他们领路来,今日,自己恐难生。
她挺直身板,穿过甲胄加身的禁卫,思虑考量的朝臣,光由背后来,晕在她杂乱的发髻间,染成金色。
她诚恳,再诚恳不过的踏上玉阶,与莫新慈平视,轻轻道:“莫姑娘,此刻放手,你还能过自己的日子。”
莫新慈坐在龙椅上抚掌,微抬首,未再称本宫,“我莫新慈自莫家满门抄斩之时,便不再是自己。”她眼中是狠绝的凄凉,看的阮久久心惊胆颤。
“你...”
莫新慈一声哀叹,却是带着高兴的叹:“是啊,我早已做好了与大家共覆灭的准备。”
“瑞王的死讯,我早就传给陆锆了。”
“哈,大家,便一同下地狱吧!”
“啊哈哈哈——我莫家,有天子王侯文臣武将陪葬,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阮久久终于知道为什么许舒达叫她疯女人。
莫新慈疯起来,不是人。
她早就想好一了百了,不论生死。
阮久久知道莫玉书泄题案的真相,红药送信时她便知道了,眼下,她再顾不上莫新慈生死之事,厉声喝道。
“莫姑娘,难道真的觉得莫家满门无辜?”
“你明明知道真相!”
“明明知道惨案冤有头债有主应由皇帝承担!”
“却仍要将黎民百姓,千年基业付之一炬。”
“你比您的父亲,更加为人不耻。”阮久久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从齿缝中泄出。
陆锆同顾安于京都起战事,边疆无人能管,便是置边疆百姓任由大金,朔与,锡盟的铁蹄四溅。
陛下崩,瑞王薨,天下大乱。
阮久久红了眼,怒声骂道,而后反身向外疾驰。
她此刻无所顾忌,看着禁卫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京都战起么!”
朝臣涌动,也不顾什么剑不剑了,都向宣政殿外走,朝午门奔袭。
而此刻,顾安正与陆锆死战。
巷道之内已无住民,只有陆锆疯魔般见人就砍与顾安带领的寒光军步履艰难的朝午门而去。
顾安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恐惧,一个时辰已过,李同绯没有出来,代表着宫中祸乱未平。
那她呢?
陆锆带头砍人,许舒达抱头躲在三丈外的马车中瑟瑟发抖。
一封由禁卫送出宫的信,令原本为瑞王可免于一死喜不自胜的陆锆变成此状。
死便死,是他顾安欠的。
顾安不再用适合巷战游击之道,而是迎面而上。
他长剑斩杀两个狰狞的敌人,头也不回的发令:“顾鹰顾鹤听令!领一百人速去宫内!”
“世子!”顾鹰顾鹤背靠背与形成包围势的敌人死拼。
“速去。唯有这一次,一定要听。”
第102章
三声丧钟早已敲尽。
莫妃瘫坐在龙座上。
白玉阶下, 本犹疑不前的禁卫朝午门奔去,一些文臣拿刀舞剑亦同去,太医躲远了, 徒留李同绯同莫妃的人留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