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若无的笑挂在莫新慈脸上：“宫里人多眼杂，虽说有孕一事未曾过太医之手，却难免遭人试探，这是今晨皇后娘娘遣人刚送来的，从前本宫爱吃龙眼肉的紧，却不想而今竟不能吃了。”
“不过你又未有过身孕，怎会知道这些？”
阮久久赶忙回道：“民女的父母并非承蒙荫蔽有了官职，因此年轻时孕育子女一事常常是自己亲办，幼时民女的母亲便常常与旁家的嫂嫂姨姨们串门与他们论些家长里短，因此有些关于有孕之事的耳闻。”
莫妃轻笑：“本宫瞧着倒是应该将你母亲也请进宫来陪我。”
阮久久晓得之前莫妃捉了她的家人，此刻没有表现出一丝排斥：“若娘娘愿意，却之不恭。”
莫妃却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她看了眼那摞紧致绵甜的龙眼肉，可惜的摇了摇头：“这龙眼产自莆田东峰庙，果大肉厚、肉脆味甜，便赏你吃罢，若喜欢，库里还有多的。”
阮久久拾了一粒龙眼肉塞入口中，甘甜与津液合为一处，果真味道很好，她朝莫新慈福了福身：“多谢娘娘。”
正此时，外头忽而一阵惊呼：“陛下！”
阮久久听见十分警惕，但她出不去了，眼尖的便瞧见一尊墨绿色的山水屏风，躲进后头。
恰逢此刻，皇帝掀开珠链进来。
适才摇晃的珠链遮住了他的目光，因此也并未发现爱妃屋中异状，好似也没瞧见多一个人。
“咦？这是爱妃与朕心有灵犀不成，竟还特地备了碗筷等我。”
莫新慈一丝的慌乱早已被收敛住，她莞尔一笑：“陛下说笑，臣妾倒是想与您心有灵犀，但今日的确不是，只是见陛下近日繁忙，因此才叫慧儿陪臣妾身吃吃饭。”
“适才有几个不听话的，所以让她教训去了。”
慧儿掀开珠链进来，朝皇帝请安：“娘娘与奴不拘小节，陛下要怪罪就怪罪奴婢罢，但是先让奴这给陛下换菜上来，正好娘娘没什么胃口，陛下一来，胃口定是好上许多。”随后，便捡了那双多余的碗筷，给皇帝换上新的，还另叫人来送上新菜。
阮久久屏住呼吸蹲在屏风后，觉得慧儿真是反应极快，难怪为莫妃重用。
随后，慧儿退步声远去。
皇帝轻轻揽住了莫新慈：“瞧你近日面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脸上是恬淡的笑意。
莫新慈微微歪过头，眨巴眨巴眼：“的确不适，不过，是好事。”
第89章
“陛下, 臣妾似乎有孕了。”
这一句话让屋中另外两人均惊涛骇浪，不同的是，阮久久是讶异于莫妃竟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 而皇帝则惊讶于自己竟然有子嗣了！
他来不及想别的便赶紧扶着莫新慈到太妃椅上：“慢些慢些，请过太医没有？近日可又不适？”
莫新慈古灵精怪的瞧向他, 却不说话。
皇帝这才慌乱的咽下口水：“是朕, 是朕疏忽，若你叫了太医，怎会未通传于我。”
“叫太医！”他朝外头喝去。
接下来, 便只听见外头胡乱忙活一通, 随后又沉寂下来。
太医诊脉, 记录在册后，莫新慈同皇帝说了些小话, 便又装作疲乏, 遣众人退去。哪怕是皇帝，依旧照料她此刻的心情, 说待她睡醒再来，定要好好休息。
阮久久这才走出，她手中还拿着那盘桂圆干，走进莫妃两步, 问道：“娘娘似乎之前并未打算告知陛下此事, 怎的今日又说了？若说了，民女日后又该如何光明正大将您的孩子带出宫去？”
过了明目, 那么皇嗣就算是死, 也要死在宫里，葬进皇陵。
阮久久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小小婴孩带出宫去。
经历适才太医宫女进进出出的一番吵闹，莫新慈眉间多了些烦闷：“今日你提醒了本宫, 这宫中，不止前庭有瑞王盯着我，后宫里还不晓得有多少女人盯着本宫腹中。”
“你不晓得这宫里除了平日试探，暗地里也有许多阴私招数。本宫哪怕身为贵妃，也并非能时刻注意。”
“因此娘娘不如过了明目，那些人要明目张胆的陷害您，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招惹此刻喜上眉梢的陛下。”
莫妃抚着小腹，朝那朴素大方的阮久久勾唇一笑：“你是个机灵鬼，暗地里我打不过，明面上我却能找皇帝要什么有什么。这孩子，出生起，就是独一无二的尊贵，哪怕她是个女孩儿，也是唯一的公主。或许能当个女帝呢？”
阮久久抬眸，直晃晃的盯着莫妃：“娘娘这话，是要民女日后该当如何？”
莫妃坐在床架上，目光流转在自个儿屋内的繁复艳丽的装饰：“如今宫中女官为六局二十四司，适才已为你求了宫中尚空缺的尚食一职，这些日子除却管理后宫饮食外尤需注意本宫吃食。”
“可知？”她的目光回到了阮久久身上。
阮久久蹙了蹙眉：“娘娘，宫中女官大多为民间选取，要么独身要么寡妇，民女眼下在众人眼中的身份...恐怕不合适。”
“你是想...”莫妃眼中漏出玩味的眼神。
“娘娘，民女与许舒达和离一事，请娘娘广而告之，也容许臣，不择手段！”
“准了。只要你在宫中好好呆上十月，这件事，我的人，于你调遣。唔，还有一事忘了与你说，除却胡光外，你家人我已放走。”
阮久久眸中露出光彩，端正作辑：“臣必不辜负娘娘用心，为娘娘，尽我全力监管宫中饮食。”
尚食一职还需些时日才有任命，此刻阮久久便将重心放在了许舒达身上。
除却身体的折磨，这个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他的身份地位、权柄手段，若有了自由之日，必定会加倍到自己身上。
所以，她定不会让他有喘息之日。
退出莫妃宫门时，阮久久忽然想起曾问过许舒达的一个问题。
“将士为何保卫国家？”
那时他说，“一为忠义，身为国人应有一份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忠。二为家人，身前是疆土广阔，身后却是战火稍稍牵连就会轰塌的家室。当然，还有一点，为己。”
如今看来，他前面说的那些不过是些假话，而最后一句才是真的。毕竟，有哪一个想报效朝堂，为祖国大业的人会构陷一朝忠将，伏枥旧臣，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自私卑鄙的小人罢了！
莫妃将她身边另一个得力的宫女沁儿派到了她的身边，于是阮久久也不磨蹭，当即就命人前往三桥城及禹州城。
她要将许舒达孩童之时到如今成人之际的所有事情都查清！
她不相信，这样一个人是靠着自己堂堂正正的走上太尉之职的。
除此外，第二日阮久久也求见了莫妃，她想知道，许舒达这直上青云的仕途，究竟得了莫妃多少的助力，他在与莫妃的交易中，又充当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寝殿内，兰花香气肆意。
莫妃今日精气神尤其的足，她高兴的很，因此对阮久久也是一脸温和神色。
拜完礼后，慧儿便端来椅子，阮久久坐在莫妃旁道：“娘娘今日可有什么喜事？”
莫妃正站在梳妆台前勾勒着一副老翁垂钓图：“两条鱼儿都上钩了，怎能不喜？”
阮久久瞧墨色下两条栩栩如生的鱼儿玩笑道：“此鱼恐怕非彼鱼。”
莫妃赏识的瞧了她一眼：“是，端王知晓我肚中有孩子，激动不已。说要全力扶持它上位。而皇上，也说待三月后，便要为我肚中皇嗣封太子。”
“娘娘是想借这两位之力壮大自身实力？”
“是。”
“可瑞王看起来并非好糊弄之人，若他知晓娘娘的意图，恐怕是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莫妃瞧了一眼慧儿，嗤笑一声：“果真叫你猜到了，她倒是个实诚的，明眼瞧着我高兴，却在这兴头上说丧气话。”
阮久久低头，以为自己真的触怒莫妃了。
于是果然听见一道佯装生气的声音：“下次还敢吗？”
“还敢。”
“娘娘并不需要一个阿谀奉承之人不是吗？”她抬头看着莫妃，眼中却没有害怕。
莫妃捂着弯弯的唇角：“阮久久，我已经不想说你这个人了，除却机敏，竟还有些狡诈。”
阮久久站起身来，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打着转，浓稠的墨汁便随着清水的增加而多了起来：“只要娘娘需要，民女觉得狡诈些也并非是什么坏事。”
“你说你这么个人，怎么会被许舒达骗上京呢？”
阮久久哑然失笑，瞧着墨汁里倒影着自己的有些疲乏的眉眼：“对啊娘娘，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许舒达骗呢...”
“娘娘，许舒达，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阮久久微微侧头，余光看向莫妃。
声声细语，宫殿内慢慢挂着的烛光由亮转暗，又被慧儿添了灯油由暗转亮，直至打更声至亥时，外面已经黑黝黝一片，只剩下点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