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莲正在懊悔自己在皇帝威势下直接下车了都没有护着姑娘,骤然被叫上去更是胆战心
惊,一见漪容闭着眼睛躺在皇帝膝盖上,瞪大了眼睛。
皇帝看着漪容的脸,问道:“她有隐疾?”
派去调查的人说她自小游山玩水,身子比寻常女子强健一些。
睡莲老实答道:“回......回陛下的话,我家少......我家姑娘没有隐疾。”
她看向昏迷的漪容,姑娘早上束胸就是艰难束好的,又束缚了大半日,估摸是闷晕了。
可这是万万不能对皇帝说的。
皇帝轻拍漪容的脸,头也没抬继续问:“她之前可有莫名晕厥?”
“回陛下的话,我家姑娘不曾晕厥过。”
皇帝抬眼,命令道:“停车,开门。”
车夫早已换成皇帝的禁卫,闻言平稳地停下车,打开车门。皇帝抱着漪容下了马车,单手抱着她放到马上随即翻身上马,向行宫的方向赶去。
还没到行宫,皇帝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的披帛原本一直遮掩在胸前,眼下随风飘荡,皇帝再不顾忌也不能在众宫人禁卫面前摸怀中女人的胸口,一骑绝尘到了太和行宫前。
宫殿巍峨,玉阶彤庭,早早得了吩咐的宫人在宫门前跪迎。
皇帝沉着脸大步向前,一路走过重重绿树遮蔽的宫道,到了正殿前,程冶抱拳回禀道:“陛下,行宫的太医已经候在内殿了。”
“传进来给她诊脉。”
皇帝说完,又补充道:“要医女。”
程冶立即领命而去,殿内等着服侍的宫女轻手轻脚将漪容放下。
皇帝瞥了几眼漪容昏睡的面容,没有再留在内殿。
京郊这座行宫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医女很快就匆匆赶来,向皇帝行礼后就进了内殿给漪容诊脉。
不一会儿,医女出来毕恭毕敬道:“陛下,这位贵人是因着呼吸不畅晕厥过去了,微臣给贵人按压心口,人已经醒了过来。”
皇帝颔首,却没有立即进去。
他负手而立,眼前花林茂密,离他最近的一棵树花苞团团簇簇凑在一起。
春光犹盛,粉白一片。
皇帝转身走了进去,挥手让宫人都退下。
漪容坐在床榻上,眼睫不断颤抖。
因着未知的恐惧,她死死咬着本该红润的双唇,咬得发白。
皇帝一步步向她走近,漪容默默地垂下眼睛。
“你——”皇帝顿了顿,没有问她为什么,“你好了吗?”
她点点头,颤声道:“陛下,臣妇想回家了。”
“朕真的没有跟踪你。”皇帝自顾自说道。
漪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臣妇愚昧无知,一句傻话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漪容转了话锋,“人言可畏。臣妇的名声并不重要,但还请陛下顾忌您的圣名。”
“不必在意。”皇帝简略道,眼里闪着一抹兴味的光。
他俯下身,一双漆黑的眼几乎将漪容定住。
“你听话。”
闻言,她想起那些父亲门下废寝忘食读书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的学士,想起像裴家姐妹那样的好姑娘在被人提起是皇后人选时那无上荣耀的语气。
什么听话识趣。
皇帝是要她高高兴兴露出笑脸相迎。
漪容心思一动,转了转眼珠,娇声问道:“陛下既然喜欢臣妇,为何前段时日对臣妇置之不理?”
“朕有正事。”皇帝简略道,他自幼就鄙视为色所迷懈怠朝政还将过错推脱给内帷的昏君,有正事忙碌时顾不上去找她。
“你不用怕,朕会命谯国公府安排你与崔澄和离,届时给你父亲追封一个官职,让你母亲陪你在京城安置,朕再礼聘你入宫。”
皇帝含笑道:“你觉得如何?”
漪容听他已经安排好,面上笑盈盈道:“陛下抬爱,但臣妇夫君如今在羽林卫中只任职了一个从四品的郎将,希望陛下能看在我的情面上能提拔一二,还有我的......”
她原本仗着皇帝不像是滥杀的性子才敢故意提崔澄,但一看皇帝的脸色,讷讷停住了话头。
皇帝漆黑的眼珠直直看着她。
初见汉水游女般的清丽佳人,骤然浑浊起来。
他冷笑道:“崔澄原本的官职也是靠崔氏得来的吧?”
漪容抿抿唇,后悔极了,不该提起崔澄的!早知还是另想办法周旋了,现下或许让皇帝减少了对她的兴致,可崔澄呢?
他一点错处都没有。
她不敢反驳说分明是崔澄凭自己本事得来的,一声不吭。
皇帝捏住漪容的下颌,迫使她的脸抬起来,漪容强装镇定,挂着甜腻的笑容。
他深深地看了她的眉眼几瞬,拂袖而去。
她被甩在枕上,不敢发出声响,忍痛爬起来,脸躲在帘后,皇帝的身影大步走远了。
第11章
漪容原地愣怔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慢慢将衣衫穿好。
她看着手边束胸的绸布,恨不得拿刀剪了!
但愿她那一番矫揉造作的装相能成功恶心到皇帝,不要再来找她了!
一想起皇帝自顾自说着他以为体面的安排,漪容不禁冷笑,他一定想不到她和崔澄之间情投意合,岂是他几句话就能破坏的?
她生平从未如此憎恨过一个人。
漪容抚着胸口,心跳怦怦,胃里翻江倒海想要作呕,又是一阵后怕。
皇帝方才掐着她的下颌,周身散发着冷肃之意,再是不屑地抛开。
她用力地拍着心口,一阵酸疼,逼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漪容再想将裹胸布剪了也只能仔细收好,站起来一瞧,殿内装潢肃穆华贵,让人看着就有种喘不过气的对天家的畏惧之情。
她蹙着眉打量片刻,皇帝将她留在这里,是另有安排还是?
漪容摇了摇头,她才不管皇帝对她还有什么吩咐呢,眼下还是想办法回去。至于车夫护卫等人,见了他们是何反应再说。
可崔澄呢......
皇帝若是真的记恨她所说的话,想要折磨惩罚她夫君轻而易举。
她一想到此,就止不住后悔。
漪容怔怔看着适才皇帝背影消失的方向,浑身脱力跪坐在地,鬓边冷汗涔涔。
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追出去向皇帝跪地求饶,求他放过崔澄。
都是她言语不敬的错处,和崔澄没有任何关系。
漪容心头大恸,垂着眼,光滑坚硬的大理石砖照出她惶惶的面容。
她不该不知好歹忤逆皇帝牵连夫君,可又怎能舍下恩爱夫君呢......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到地砖上。
漪容一直自认有几分小聪明,但在皇帝面前似乎全然不够看。
他聪明,还十分喜怒无常。
今日在马车上的一番对话,她全然被皇帝的话牵着走,甚至还扯了什么谣言......
她浑身打颤,眼前闪过几道白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真的太蠢了,自己实在是太蠢了,漪容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她早就应该在第一次察觉不对劲时就告诉崔澄。
到了如今,她反而是到了彻底不能坦白的境地。
她每次都是自作聪明,随意相信宫人跟着她们走了,又觉得束胸就能让皇帝放过,哪次不是落入皇帝掌中?
漪容抿唇,头越垂越低。
原本她要发愁的事情无非两桩,一是母亲时好时坏的毛病,但她知道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再就是怀胎的事情,也有了先帝国丧一年的缓行......
这都不是她近日需要忧愁的事。
可眼前的困境,她想不到有任何人能帮她,也想不出反抗皇帝的办法,难道只有一死了之吗......
想到死,漪容霍然抬头。
她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漪容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就见睡莲行色匆匆走进来,一见到她就忍不住哭道:“都是奴婢不好,没有护好姑娘......姑娘,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她疲倦道:“是我自己打的。”
睡莲想问什么又不忍心,含泪道:“姑娘,陛下已经起驾回宫了,咱们也走吧。”
话音刚落,两个宫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不卑不亢道:“奴婢服侍您梳妆。”
漪容置若罔闻,径直向外走去,才走了两步,那宫女拦在她面前,重复道:“奴婢服侍您梳妆
。”
她仍是向前走,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小跑到她面前跪下叩首。
漪容一贯心软,停住了脚步,怕她们会被责罚,点点头道:“你们起来吧,我让你们梳妆就是了。”
两个宫女起身一左一右搀扶起漪容走到侧殿,给她重新梳理发髻。
她看着镜中苍白如鬼的一张脸,问:“是陛下走时吩咐了你们?”
握着她一束青丝的宫女抿唇笑道:“陛下没有吩咐。但您是内廷之人,若是让人瞧见了仪容不当的模样,那就是奴婢们天大的过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