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就是她和崔澄的事,平阳侯府炸了锅,她再也不管母亲的顾虑,强硬地和舅母算清,搬了出去。
只是她母亲常常以为夫君活着,女儿年纪尚幼的毛病,并没有随着搬出侯府变好。漪容做主选了京郊安静的小镇落脚,让母亲能静养。
“夫人,崔家的路少夫人来看你了。”
婢女掀起帘子,漪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室内,见一切供应都是好的,收回了视线。母亲体弱又神志不清,漪容担心仆婢会不上心。
乔夫人清丽的眉眼含愁,浑不似年近四十的妇人,靠在一张软榻上,一见漪容进来,慢慢起身
道:“少夫人,你来了。”
漪容鼻子一酸,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走到母亲旁边坐下。
之前母亲认不出她时,漪容编了个和她有缘所以经常来看望的理由。
午膳时间,二人安安静静吃了一顿饭后,乔夫人看着漪容熟悉的脸,蹙蹙眉笑道:“真是有缘,我女儿和少夫人眼睛鼻子长得一模一样,可不巧,她被她爹带出去采风了......”
漪容静静听着她的絮絮叨叨,说起九年前的旧事,说着说着,乔夫人睡着了。漪容和宋妈妈轻手轻脚地扶起她回到卧房睡下。
室内放着冰盆,熏着安神的香气,漪容看着熟睡的母亲,突然肩膀被宋妈妈轻轻碰了一下。
她会意地跟出去,宋妈妈轻声道:“三日前平阳侯夫人派人来过,说是来送些自家田庄上的吃食尝个鲜,夫人当时清醒着,收下了,又拿出几匹布料让她们拿回去。”
算是收下了又当场还清的意思。
“我瞧着平阳侯府是有重新走动的意思,自然了,姑娘受了大委屈,不可能还和他们和好,只是日后再来,万一夫人当时不记事,姑娘瞧着该怎么处置?”
漪容心里气闷,这时候才想起一直忘了解下束胸,想了想道:“就还是和三日前一样吧。”
她仔细问了一通母亲近日的身体状况,虽说每隔几日都有人去谯国公府报信,但总归不如听母亲身边服侍的话来得仔细。
二人在屋外轻声说了许久,内室传来动静,漪容匆匆推门进去,乔夫人已经醒了,倚在床榻上,茫然道:“容容,你来了。”
漪容快步走过去,抱住母亲的腰埋在母亲温暖的怀中,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乔夫人摸摸她的脑袋,一叠声道:“容容,出什么事了?是崔澄欺负你了,还是谯国公府里有人作怪?要是银钱不够花和娘说一声就好了,别哭别哭。”
她心中愈发酸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乔夫人耐心地拍拍女儿纤细的脊背,安慰她。
许久,漪容这才止住哭泣,含泪笑道:“我只是太想您了。”
若是母亲没有生病,漪容早就开口说了皇帝的事情。但眼下,漪容擦了擦眼泪,没什么好说的,她要珍惜难得和母亲见面她又清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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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今日没有朝会,早早出去检阅了一番京城外村庄的农事,用了一顿简便的饭,便慢慢骑马回城了。
他有意放慢速度,身边的人知道皇帝存了观察的意思,除了在前头远远开路的人,都提刀握剑跟在皇帝身后。皇帝身姿笔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在日光映照下,湛然若神。
前头探路的突然有人转头奔驰而来,向皇帝行礼后绕到皇帝身后两步的位置,回禀道:“陛下,前面是谯国公府六少夫人的马车。”
皇帝微微挑眉,扬了扬鞭。
第10章
漪容今日来看望母亲没有事先和陈夫人说过,不敢久留,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就依依不舍走了。
她坐在马车内,闭目思索回去如何解释,一动,就觉得不舒服。
原来是宅子里又忘记解下束胸了,怪不得呼吸不畅。
漪容轻声吩咐睡莲道:“你去车辕坐着,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人,就出声提醒我一声。”
话音刚落,漪容就听到马车后传来一阵嗒嗒的马蹄声,像是有不少人来了。她蛾眉微蹙,手停在胸前,理了理披帛,道:“罢了,过会儿吧。”
在车内脱衣裳本就是件大胆的事,漪容想了想放弃了,干脆回府再解。不过片刻,她就听见急若奔雷的马蹄声愈发近了,马车前传来几声短喝。
还有兵戈相撞声。
漪容按住了要去推车门的睡莲,低声吩咐道:“别乱动。”
谯国公府的少夫人出行,即使漪容不爱排场,也有两个婆子和四个护卫跟车。
京郊能出什么事情?漪容静静坐在车内,若是遇到谯国公府护卫都解决不了的祸事,那只能静观其变了。
外边乱糟糟的声响停了,漪容瞥了一眼身边婢女,睡莲会意地高声道:“走吧。”
话音一落,车门被推开了,推门的少年退下,露出皇帝的脸。
他命道:“下去。”
睡莲原本下意识拦在漪容面前,在皇帝平平静静一声命令下,浑身发抖下去了,被内监搀扶了一把才站稳。
漪容脑子里嗡嗡作响,不知所措也要跟着下去,皇帝已经敏捷地上了马车,拉住她的手臂。
皇帝坐在她对面,姿态肃正,含笑道:“朕没叫你下去。”
“那我也没让您上来啊!”
漪容脱口而出。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这话是大不敬,情不自禁虚掩住嘴,怔怔地看向皇帝。
皇帝并未动怒。
这口气已经提起来了,漪容问:“您跟踪我?”
皇帝看着她耳垂上的羊脂玉耳环微微摇晃,她的耳坠子倒是多,随着主人的后仰在空中荡出涟漪水纹,正合她的名。
他解释道:“朕一早出宫有事,恰好撞上你了。”
马车继续行进,原本宽敞舒适能放下软榻,香炉,冰盆的车内一下子逼仄起来,漪容呼吸越发不顺畅,几乎喘不上气。
皇帝是当着公府下人的面,上了她的马车......
她脸色煞白,两瓣柔软的粉唇微微翕张。
皇帝见她面色难看,略想了想,问道:“是去看了你母亲?你母亲身体还是不好?”
漪容眼前倏地发黑,更是脑仁连着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着神色和煦的皇帝。
皇帝不会真有空闲跟踪她到京郊,显然是将她的事情弄得清清楚楚,包括她母亲住在何处,身体如何。
她不答,恳求道:“陛下,求您给臣妇留点体面吧,您这样让臣妇回去后如何做人?”
漪容说完便捂住嘴,微微仰头忍住泪水,不想哭哭啼啼地跟皇帝求饶。
她放下手,轻拍胸口,想通了什么反而轻快道:“您这般逼迫,臣妇回府只能自尽了。”
皇帝道:“朕知道你顾虑什么,你不愿意背一个红杏出墙的名声。你放心,那些护卫不敢胡说,朕会让你体面离了谯国公府。”
漪容眨了眨眼,反应了好一会儿。
她对皇帝的了解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听说过皇帝少有美名,在边关不论打仗还是治理都功绩显赫,是个实干有能的英主。
但如果皇帝面对的人不是她,她都要怀疑有人给皇帝下蛊了。
他怎么能如此随意说出让她离开丈夫的话?
漪容怒意上涌,呼吸急促,如一个才疾走过的人,上气不接下气。
“陛下,您这是在报复谯国公府吗?”漪容疑惑道。
她想起了前阵子公婆兄嫂的顾虑。
若是漪容平常脑子清醒时,绝不会问出这话。皇帝若要打压报复,随时能将他们一大家子安个罪名抄家流放,何必对她不放?
闻言,皇帝被逗笑了,轻而快的笑声。
他坐近了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芳香,二人鼻息交融间,他看着怔怔的漪容,倒是比寻死觅活时来得乖顺。
“你说呢?”
漪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日光明朗,透过马车上镶的琉璃窗到车内更是光辉熠熠。
皇帝饶有兴趣地追问:“朕为何要报复谯国公府,你知道什么,他们在府里莫非对朕不敬,还是做过谋逆之事?”
漪容转转眼珠,连忙补救道:“陛下您多虑了,是臣妇愚钝将市井谣言当成真的,还以为您和......是以也不会喜欢臣妇夫家。是臣妇一时想岔了。”
皇帝眼中闪过愉快的光,沉声追问:“什么谣言?”
不等她回答,他又道:“你很聪明。”
她愈发觉得呼吸困难,不单单是衣着,更是皇帝的步步追问。
还没开口,就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他困惑地看过去,漪容闭着眼睛,一张小脸上还蹙着眉。
他出声吩咐道:“程冶,你立即去太和行宫命太医候着,叫那婢女上来。”
方才推门的少年程冶高声应下,用马鞭指了指快步跟在车边的睡莲,命令道:“你上去。”
说完他就拍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