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臣妻_泳宁【完结】(14)

  漪容霍然冷笑道:“好!”

  两个宫女见她怒容满面,实在琢磨不出她是何身份,但不像是正经册封过的嫔御,福了福身当做请罪,不再开口,利落地梳好发髻,比手示意她跟着她们出来。

  金乌当空,漪容走在晴朗日光下,心中郁结难解。等走到了谯国公府马车旁,她往日里熟稔的两个婆子都低垂着脑袋,抬起头打量时被她的目光一惊,态度敬畏无比,竟然跪下恭送她上马车。

  护卫和车夫也紧随其后跪下。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漪容瞥了眼马车旁跪了一地的人,呵呵两声,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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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冶自幼在皇帝的军帐下,见他大步走出来,虽然眉头八风不动,但一看就是大怒,匆匆跟在身后。

  皇帝扬鞭催马,疾驰而去,惊起一地滚滚烟尘。

  回城官道上偶尔有人路过,他今日特意吩咐了不用清道,冷静下来后放慢了骑马的速度。

  装的。

  她在行宫里谄媚讨好的笑容,给崔澄讨要官职的话,都是装的。她说话时眼睫一颤一颤,眼神飘忽,非常明显,他当时怎的就没看出来?

  皇帝低笑一声,她这点狡黠的小机灵,着实可爱。

  他竟然被她的小手段骗了,皇帝摇摇头,朗声大笑。

  身后的程冶目瞪口呆,他是胡汉混血,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照耀下,如凝结的蜜。他没见过自己亲爹,三岁死了娘,乞讨打杂长大,偶然的机会入了彼时还是瀚海大都护的皇帝的眼,渐渐提拔他做了帐下都督之一,每每命他做先锋。

  他今年才十五岁,跟随皇帝已有七八年,第一次见他出声大笑。他用手肘戳了戳范英,低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范英是皇帝原来的副将,同样低声道:“不知。”

  “那女人是谁啊?”程冶继续小声问道。

  范英沉下脸,告诫道:“别管,别问。”

  皇帝在前头没注意到下属的话,回到宫城时正是夕阳斜斜下坠粉紫霞光漫天的时候。他心情颇好地沐浴更衣,用了晚膳,整座紫宸殿都点起明亮烛火。

  他移驾到东堂,聚精会神地读户部呈上的一封厚厚的奏疏,看完命人将宰相和户部尚书都立即传来。

  两个老臣在殿门相遇,略微等候片刻就被内监迎了进去。二人习惯不了皇帝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和皇帝强硬的作风相比,他不会轻易责罚申饬,但一站在他面前,总觉得心里没底。

  皇帝命内监给两个老臣都上了热茶,敲了敲御案:“谁拟的折子?”

  户部尚书当即回禀,见皇帝微微颔首,心里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虚坐在椅上,神思一刻都不敢懈怠。

  君臣三人商议了一个时辰的正事,正要告退时,宰相张嘉衡提醒道:“陛下,依着惯例,下月应该东幸翠微行宫,不知您是否要按着旧例?”

  皇帝淡淡道:“去。”

  张嘉衡欲言又止,原本想再提提皇帝应该早日娶妻立后的事,适才一番商议正好说了国库里有银钱,至少皇帝立后大典的银钱绝对充裕,但觑觑皇帝年轻的脸,又闭上了嘴。

  这位陛下不是能让人置喙私事的君主。

  二臣郑重稽首告退。

  皇帝敲敲手指,问道:“她人呢?”

  “回陛下的话,路姑娘已经回到谯国公府了,奴早前派去的宫人给谯国公府传话过是崔太后让路姑娘去看母亲,也安排好人在路姑娘一入府时就悄悄告诉她了,崔家没有人起疑。”高辅良回禀道。

  皇帝颔首。

  高辅良想了想,委婉道:“陛下,请您恕奴多嘴,但您和路姑娘总不能一直如此下去。奴觉得谯国公夫妇多少已经知道了您看中路姑娘的事,许是崔太后漏给他们的。您不想让路姑娘名声受损,奴斗胆,觉得让她早些和离了好。”

  皇帝不置可否。

  “宫里也需要您册立后妃,早日开枝散叶绵延后嗣。”高辅良继续道。

  皇帝淡声道:“依你看来,朕要如何安排?”

  “皇后总揽后宫,是陛下的正妻,通常是在有贤名的高门贵女里选。至于路姑娘,您在立后前册封了妃嫔也无妨。”

  闻言,皇帝瞥他一眼,问:“总揽后宫?”

  “是,陛下,皇后需得为您打理后宫,约束妃嫔,管理宫廷大小事务和奖惩......”

  皇帝嗤道:“那要宫里的女官女史有何用?”

  高辅良讪笑道:“女官们自然都是聪慧能干的,定能辅佐皇后管理宫廷。”

  他眼前顿时浮起了路漪容那张装模作样的笑脸。

  她倒是足够聪慧了。

  皇帝冷声道:“此事不用再提,朕自有决断。”

  高辅良转而劝说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回寝殿吧?您登基以来,每每宵衣旰食,您要保重身体啊。”

  皇帝道:“拿翠微宫的舆图来。”

  灯烛明亮,在夜风中微微闪动,堂内龙涎香馥郁沉沉,舆图呈上,他要亲自给她挑选一个好地方。

  第12章

  漪容一回府,还没过垂花门就有个面生的婢女过来搀扶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少夫人,宫里派人说过,是崔太后让您去看望您母亲的,您不用担心。”

  她脚步一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甩开她的手,一声不吭向正院走去。

  正是黄昏时分,一路榴花欲燃,漪容进了正院,婢女掀起碧玺帘子,一室清凉。漪容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走到陈夫人面前,叫了声“娘”。

  陈夫人笑道:“去看你母亲了啊,你母亲身体可还好?要是有什么药材补品难寻,打发人来说一声就是了。”

  “我娘还是老样子。”漪容自觉笑容勉强,垂下了眼。

  陈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拍了拍漪容的手。

  她反握住陈夫人苍老枯瘦的手,低头装作不经意道:“是姐姐的宫人来咱们府里说了这事?是儿媳不好,忘了先派人回府和您说一声。”

  陈夫人看着漪容的脑袋,缓缓道:“我瞧了一眼,是两个面生的。我老了,又天天喝药得让你们来伺候,都不认识宫里的人了。好孩子,你要替我常常进宫去陪太后啊。”

  漪容鼻子一酸,轻声应好。她心中一时愧疚,一时羞耻,婆母陈夫人最初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从未磋磨过她,后来对她一直不错,崔太后更是和她一向亲厚。

  她不敢想她们知道了皇帝和她的事后,会有多伤心气愤。

  说了几句后,陈夫人道:“你出门一天了,回去歇着吧。”

  漪容起身告退,回到了她和崔澄的小院。她坐在凉榻上,水芝请示道:“少夫人,可要摆饭?”

  她摆摆手,看着屋内三个婢女走动,脑中一片空白。

  皇帝的手能轻而易举伸到谯国公府手里。

  她觉得喘不过气,趁人不备,解开衣衫看了一眼,指印交错,红红粉粉,根本遮掩不了。

  漪容怔怔地穿好衣裳,她到底要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府里究竟有多少皇帝的耳目在盯着她,也不知有哪些人是。

  夜色初显,漪容恍惚里听见睡莲在和两个婢女说她是去看了生病的母亲心情不佳,让她们下去吃晚饭了。没一会儿,屋内空空荡荡,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天色渐渐暗沉,又点起一盏盏烛灯。

  他不肯放过她,即使他才拂袖而去......

  漪容静静地眺望远处,庭院夜景却好似一团团漂浮着的花花绿绿,怎么看也看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点起灯烛,片刻后,崔澄一边进屋一边说道:“怎么连个人都没有,都去哪儿了?容

  容,你怎的一个人坐着?”

  他大步走到窗边的凉榻,坐在漪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漪容浑身一颤,正要说话,崔澄道:“容容,你的右脸怎么红了?”

  他轻轻抚摸漪容的脸:“是哪里磕到了?”

  她笑了笑:“一点儿也不疼,许是在马车上蹭到了。”

  漪容换了话题:“上午来府里的武师傅可是有什么急事?”

  “是他母亲得了急病缺银钱医治,想到了从前在我们家做过事,我领着人去医馆瞧了,如今好些了。”崔澄仔细看着她的脸,目光柔和关切,“脸真的不疼?我叫人拿膏药来给你擦擦吧。”

  漪容下马车前照过镜子,脸上她自己打出的红痕很淡,回府后也一直都没有人发现。她看着崔澄关切的眼,眼眶发热,伏在崔澄肩上大哭。

  崔澄急道:“是很疼?”

  她摇摇头,哽咽难言,抽抽搭搭道:“不是。”

  若说对着陈夫人是愧疚,对着崔澄,她心如刀割,即悔恨自己凭着一时意气在皇帝面前扯出崔澄,又觉得万分对不起他......

  她伤心不已,哭得身子一颤一颤,崔澄摸她的脸,急道:“容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若是有人欺负你,我去给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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