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也是十分认真地对她说道:“你如今虽是跟着我,但你终究有自己的人生,若是哪一日不愿意待在我身边了,你便要与我说。”周苗也识字会做账目,性子也不是穗穗那样和软,更有自己的主见。
她将来便是离开自己,也是能活得很好的。
然这话却是将周苗给吓着了,“小姨你胡说什么?这天底下,还能有谁能比你对我还好?”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初在船上遇到的时候,这个瘦瘦小小,手里没有什么银钱的小姨,当时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为自己赎身。
事实上,她也做到了,且这几年来,不管再怎样辛苦,她都没有短自己一分不好。
但最让周苗心甘情愿跟着小姨,不但是因为小姨比其他姨母要坚强有见识,更为重要的是,小姨从来不觉得女人是累赘,比不得男儿郎。
生在重男轻女家中的她,最看重的便是这一份平等和对女子的不轻贱。
“好了,我将这些金豆子去放好,小姨您先忙。”周苗瞥见她手里碾药的动作一直没停下,小炉子又点燃了,生怕耽误她,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而因顾小碗说财不露白的话,她也是仔细放在心上了,所以去钱庄的时候,也没叫云二一起,自己去存了后,兑了些银子来,找了个银匠,定了些银果子。
隔了两日,阿毛便将小天牛给领来了。
小天牛也果真是个会打算的,就如同顾小碗所说的那般,从牙行那头告了几个月的假。
又因为这给顾小碗做买办得下乡去,因此回家去作了些安排,今日来。
见了周苗,叫了一声阿苗姐,便笑问:“单子我瞧了,略算了一下,大抵是要个几十两的本钱,银子直接从你这里支么?”一面扯着自己那十分不算合身的棉衣,“这银子真直接给我?”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真敢将几十两银子给自己?就不怕自己拿了跑了?
周苗见他那模样,不禁笑起来:“怎的,你还想拿这钱跑了不是?那你只管跑去,回头我便闹到牙行去,找你表叔要,他不给,就上你家去,你自己琢磨。”一时想起前儿自己才将这样的话问过小姨,心说这小天牛倒是同自己想一处去了。
又因才知道了他家中境况,对他不免也是生出几分怜惜之心来。
而小天牛一听要闹去自家,顿时就忙打住,“那可别,我还指望着往后跟着你们飞黄腾达吃香喝辣的。”他老娘身子不好,上头七个姐姐,有两个死了男人,带着侄儿侄女回了娘家来。又有三个姐姐还没嫁,如今虽在家里做些浆洗的活儿,但也就勉强能敷嘴,可母亲要吃药,小的侄儿侄女三天两头又难免头痛风寒的,自己若是不努力,他们就只能这样熬。
运气好,祖宗保佑,熬过去的就算是命大,熬不过去的,便是如同大姐家的二哥儿,一个发热就直接没了。
所以他其实很感激顾小碗能愿意将这份好差事交给自己的,毕竟这些个做买办的,哪个不是攒了十几二十年的资历了,才有这机会的?
因此这会儿没见着顾小碗,便朝暖厅那头探过去,“小姨妈呢?我到底来了,得同她请个安去。”
“小姨今儿没空,你随我来,拿了银子去。”周苗回着,便要引他去拿银子,一面也不忘提点着,“那些个小玩意儿,虽说拿到手里价格越低越好,但好歹也要给人家赚一点,你别顾着想与主家节约成本,就把价格压得太狠,不然我也怕人家以次充好。”
小天牛紧随在她身后,点头哈腰地应着,“这道理我晓得,不过阿苗姐你愿意同我说这些个话,我心里头还是高兴的。你和小姨妈这样慈善,老天爷都在头上看着,这生意将来没有做不好的道理。”
“好不好的,也不是我们能说了算,到底是大家一起出力。”周苗说罢,只推了门去,在柜子里称了三十五两银子给他,方问:“你是喊云二同你一起去,还是叫阿毛?不过不管是哪个,如今在外天寒地冻的,有客栈就住客栈里,千万要吃饱穿暖,顾着自己才是要紧。”
这话在这寒冬里叫人听了,可谓是十二分的暖心,叫小天牛心头一热,“阿苗姐你放心,我省得。我今儿就启程,先喊云二哥和我一起去熟悉熟悉,我就怕大家都瞧我年纪小觉得好欺辱,叫了云二哥去,往那里一站,就没一个敢乱来的。到时候等回头都和下面的人熟了,我再领着阿毛一起去,如此也不耽误云二哥。小姨妈那头,就劳烦你帮我说一声,叫她放心,既愿意抬举我小天牛,我小天牛绝对不会叫她失望的。”
周苗见他这般说,听了倒也是高兴的,待送了他去,方去顾小碗屋子里瞧她。
顾小碗一脸的草绿色,不过人倒是精神的,这会儿坐在火盆前看书。
她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周苗却十分担心,“真的没事么?”
顾小碗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事,大约明儿中午就恢复了。”她只是突发奇想,添了一味药,不想适得其反,幸好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