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因这雨不小,不多会儿山上的积水就汇聚成了千沟万壑,齐齐涌入那青河里去,翌日倒是雨停了,明淮牵着牲畜去河边喝水的时候,却发现水已经上涨了不少,又十分汌急,不免是庆幸昨儿过了河来,若是歇在对面的话,只怕要要耽搁两三日了。
也是万幸村子里的人不常出来,这羊肠山道上虽叫雨水浸泡了一宿,但因上头都铺着些枯枝腐叶的,牛马蹄子踩下去,倒也不容易打滑。
只是即便如此,因货物实在多,他们果然是天黑后才到村子里的。
然出乎意料,这个时候了,莫说是别家,就算是他们家,这会儿也应该是睡了才对,却不想竟然见村子里有一处亮光,瞧着好似点了几处大火塘。
周苗站在豁口上,一面踮着脚朝村子里看去,只奈何这前方横向的树枝层层叠叠,竟是将村子全数遮挡了去,唯独能看到火光是村子里来的,却不知道是哪家。
不免是有些担心,“别是走水了吧?”
“那不可能,昨儿才下了一宿大雨,处处都湿漉漉的,燃不起来。”就算真燃起来,也是浓烟滚滚,哪里是这样的亮堂火苗?更何况也没有听到有人呼声救火,可见并不是。
很快,他们的疑惑随着到了村口,就知晓火光来源了。
竟然是方家那里。
不过这会儿实在疲惫,不但**疲劳,还有这连日来心慌胆颤,精神也需要喘息。
所以并没有着急去方家那边瞧热闹,只往家里去。
顾宝云知道家里修了新房子,却不知居然盖了这许多间房屋,还是大门大院的,院子里又铺满了光滑的石头,一脚踩上去,只当还是那城里的正大街呢!
而他们的到来,以及新成员的加入,使得顾三草顾四厢都欢喜不已,只是抱头痛哭间,听闻得顾宝云这些年的难处,那哭声就更响亮了。
只叫何望祖劝着:“娘,二姨来了这是好事情,你们哭得这样大声作甚?别方家那头办丧都要大。”
这次带回来的货物多,又添了牛马,何望祖和他爹都十分高兴,急忙先牵着去元宝的棚子里,他爹又是十分殷勤地喂着好料子。
他自己便过来见这不曾谋面过的新表哥,却见几个女人抱在一起哭,倒是小姨带着其他人搬运货物,就给打了岔。
顾小碗和周苗一听,这才想起问,“方家那头怎许多火光?”
何望祖闻言,反而问起她:“你们不是同方几田一起去凤阳城的么?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知道么?”
“出了什么事?”顾小碗叫他这么一问,也多了几分好奇来,何况他刚才又说什么哭丧不哭丧的,不免是叫顾小碗疑惑,难道方家那边的方老太还是方老头走了?
其实他们这个年纪,在如今这村子里也算得上是高寿了。
这时候只听扛着包裹从旁走的阿拾插了一句:“那宋老爷家遭了难,好像是惹了什么马总管,那马总管又是新王爷眼前的红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所以如今全家砍头的砍头,发卖的发卖,方几田这一趟去,只偷偷领了方家的一个年轻夫人回来。”
他只说到这里,人就已到前面去了,自也没再说余下的事情。然后就在顾小碗正要夸方几田知恩图报的时候,何望祖的声音在耳边陡然响起:“那宋少夫人生得好看,孤男寡女的,他路上没管住自己,把人嚯嚯了。一到村里,那宋少夫人就哭倒在方老太夫妻俩跟前,要求个说法。”
说法肯定是没有的,反而叫方小来先动手扇了她一个耳光,只道她是狐媚子不要脸,连能做得她爹的方几田都不放过,见男人就勾。
宋家这会儿落了难,大抵只剩下这个少夫人了,方小来也不知是不是因和小高的婚事受了刺激,如今为人越发尖酸刻薄起来。
哪里还记得起当初大灾时候,他们一家子能吃饱穿暖,全是靠着宋家庇佑的。
那宋少夫人何曾受过这等的委屈,本还指望着方家两老给自己做主,可人心都是偏的,方老太心里正想着自己的儿媳妇偏瘫虽然好了,可如今喝水都会从嘴里漏出来,做事也慢吞吞的,既然这宋家没了,这年轻儿媳妇又叫自己儿子睡了,不如就偷偷纳来做二房,以后也能跟着干许多活。
虽说他们这等身份,没有那纳妾的资格,但如今连身份名碟都没有,还怕叫上头知道了罚罪么?
于是和起稀泥,劝着将错就错,如今宋少夫人又是戴罪之身,也没了男人,在这村里人生地不熟的,如何活命?何不就留在方家罢了。
但方小来她娘肯定不同意,宋少夫人更不愿意,当场就只差要跳河去。
后倒是叫人劝住了,却忽然转了性,愿意留下来,也不追究方几田强辱自己的事情。
但叫她做妾的事情,还要待她想一想。
也就是她想一想这几天里,先是同方小十好上了,后又同方小木睡一处,还与方小米这个没碰过女人的愣头青许了山盟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