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话,也不管听到什么阴间阳间被吓着了的顾小碗,满脸不舍地急急抚了一下顾小碗的脸,“儿,时辰到了,娘先走了,往后是不能来瞧你,你可要好好的。”还不忘交代着:“别同你姐姐们说,不要叫她们哄了去。”
说罢,活生生热忱忱的一个人,竟然是在眼前忽然不见了,那旧椅子上也空荡荡的。
顾小碗惊了一下,忽觉得后脖子一凉,腿不自觉地蹬了一下。
然后听到‘唉哟’地一声吃痛,是睡在她脚边的周苗被她踹着了。
她自己也被周苗的吃痛声给惊醒来,方反应过来,原来竟然是个梦。一面朝着那半掩着透气的窗户外面瞧去,外头黑沉沉的,哪里有什么圆盘似玉的大月亮。
“小姨怎么了?”周苗被她踹醒,见她又朝窗户外面探去,便关心地问了一句:“莫不是做了噩梦?”
“也不算是噩梦,见着了你外祖母,告诉我咱家太奶奶屋子底下,藏着钱呢。”顾小碗躺下身,是半点不信的。
没曾想,周苗却将这话当真了,也来了兴致,一时没了困意,爬起身挤到了她这一头来,“真的假的?明日中午吃完饭,咱去瞧一瞧。”
顾小碗听得她这语气,好似当真了一半,不觉好笑:“你还当真?一个梦罢了。”
“什么梦?”旁边的何穗穗揉着眼睛醒来,显然没听到多少。
周苗只连忙将顾小碗做梦见到外祖母说藏了钱的事情告知,何穗穗一听,顿时也是没了瞌睡,还道:“我早前听我娘说,咱外祖父年轻时候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扇猪匠,手艺好着,有时候一天出去,能带回来好些东西呢!如今想来,可见是真藏了私房的。”只是后来想生儿子,总是女儿,便觉得大抵是这活儿做得多,专给那牲畜做断子绝孙的事儿,自家也怕是要断子绝孙,然后才金盆洗手的。
此话深得周苗的赞同,“是呢,我也常听我娘说,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好呢!可见外祖母他们是有些家私在手里的。”
何穗穗却打量着顾小碗,笑起来:“都说那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果真是这般,外祖母便是托梦告诉藏钱的地方,也只同小姨您说。”一面拿手肘戳着周苗:“你说,我爹娘是不是也给阿祖,不对,现在是给大小满攒嫁妆才对。”
说罢,两人只哈哈笑起来。
然便是她们这般笑得大声,那何麦香也是睡得雷打不动的。
顾小碗见此,觉得自己白担忧了,还怕她俩说话把何麦香也吵醒呢!一面好笑地瞪了她俩一眼,“别闹,快些睡了,一个梦罢了。”如何能当真?
第97章
她没有当真,几个侄女却是将这话放在心上了,只一个早上起来,就传遍了家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后来还说什么大金元,各种城中房屋铺子的地契,越发是没谱去。
顾小碗不曾理会,心说左右就是一个梦罢了。
只是没想到午时休息的时候,顾四厢也跟着跑去起哄,摸到了家里被烧毁的老屋旁边,寻到了那早就连框架都没有了的地基里。
那里原本是顾小碗太奶的老屋子,听说顾小碗的祖母也是在里头病故的,所以那房屋在村里是有些年头的,后因靠着那旁边的溪水,说是到了夏天山上涨水,总叫墙根淹了,屋里十分潮湿。
方有了顾小碗家后来的屋子。
所以顾小碗的祖母在那老屋子里病故后,屋子也就空闲了下来,早前还置放下农具,后来这春夏秋冬不曾修缮,逢着那雷雨天,又是雨又是风的,屋子就彻彻底底空了。
没了人气的屋子,也不要个三五年,只消半年的功夫就开始腐朽,蛇虫鼠蚁都恨不得挤进去,更何况那墙根底下还靠着溪流,腐朽就更快了。
变成废墟,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顾四厢还说他们小时候在那地基上扮家家酒玩呢。
所以这有了年头的屋子,哪里还晓得原来那太祖母的床放在哪里?大概都摸不到。
好在那旧地基也不算宽敞,他们便挨个挖了。
不多时,就挖了好几背篼的黄泥巴出来,也不见个什么匣子铁箱的,难免是叫人开始怀疑起来。
何荆元去看了一回,劝了几句,竟是没得用。因此回来只朝顾小碗摇头叹气:“你莫不是胡乱编个梦里哄他们,你看着饭也不吃了,顶着大太阳在那里挖泥巴,也不嫌热。若是叫他们去地里,只怕早就哭爹喊娘要回来躲阴乘凉。”
顾小碗已经在吃饭了,听得这话,不禁好笑:“四姐夫这话说的,怎还怨起我的不是来,我做个梦,他们要做真,与我何干系?”
“倒也不是怨你,只是有些想不通,一个梦罢了,哪里能做真的?若是梦能成真,那早年我在梦里,早就上了金銮殿好几次,叫天子老爷钦点做了状元呢!”自己拿碗去倒了二两酒来,坐在桂花树下直摇头。
郭巧巧并未跟着去胡闹,反而何穗穗去了,她便来做午饭,这会儿又开始喂猪。
顾小碗忙吃了两口,也跟着她搭手,等着这圈里的牲畜都伺候完了,只见顾四厢带着一帮儿女和周苗满头汗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