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午太阳的毒辣并非浪得虚名,一个个那脸颊晒得跟猴子屁股一般红坨坨的,头发都散乱地贴在那满是汗水的脸颊上和脖子上。
何荆元在桂花树下瞧见,只忍不住发出啧啧的无奈声来,尤其是面对顾四厢,“我看你也是越发往后活了,岳父母但凡有银钱,走的时候难道还能不交托好?”
顾四厢累得多余的力气都没有,这会儿听到何荆元的话,只走过去将他挤开,使唤着:“去给我倒碗凉水来,累死我了。”
其余的几人,也都要死不活地往桂花树下,大满小满的凉席上躺去,嘴里还埋怨着那外祖母哄人。
顾小碗见他们一个个累成这般,又好笑又好气,“我都说了左右不过是个梦罢了,你们非要当真。”又同顾四厢道:“你这会儿满头的汗,一身的热气,等缓会儿喝些米汤,莫要去喝水,仔细你闹肚子,大小满就要同你一起受罪。”
何荆元接了话:“孩子同你一起闹肚子受罪也就罢了,只怕那尿布还不够使。”主要尿布还得他来洗。
奶孩子就是这样不好,喂奶的娘不舒服,他们也跟着不舒服。不过好在做娘的吃了药,那奶水里好像也带着些药,只要小孩子吃了,也是有效果的。
但好端端的,何故要平白无故吃一回药。
顾四厢只得作罢,等得身上的热气散了许多,脸颊也恢复了些正常颜色,这才去喝米汤吃午饭。
白忙活了一场不说,还耽搁了些时间,等着这到了地里,少不得是手忙脚乱加班加点地干。
只是老屋子虽说已经挖得满地的坑了,但顾四厢越想越是不服气,傍晚收工回来的时候,还在纠结这事儿。
同顾小碗说道:“你出生得晚,不知道娘年轻的时候最是喜欢阴阳怪气说反话,我有一回她煮了锅菜,清汤寡水的,我便拿筷子在里头翻找菜吃,她忽然楞了我一眼,叫我脱了衣裳裤子下去捞。咱要敢问她什么东西在哪里,她必然说在老娘的脸上。所以我想了一个下午,这银子估摸是有的,但肯定不在老祖母的床底下。当然,如果别处没得,那就是她和爹在下面可能过得不如意,埋怨咱这做女儿的不贴心,回头给他俩烧点纸钱就妥了。”
顾小碗一个下午见她又是凝眉又是叹气,就晓得她没这么快放下。只是没想到她忽然来了这么一番话,“那回头咱想办法弄点纸钱烧?”
但顾四厢摆着手:“不着急的,我觉得还是先挖一挖。”说到这里,加快了脚步,那方向分明是要去原来被烧掉的老屋旧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帮我看着大满小满一些,我很快就回来。”
何望祖见此,也忙扛着锄头跟着追了去,“小姨,我去帮我娘。”元宝也不管了,直接将绳子丢在地上。
顾小碗无奈地扯着嘴角,“没得救了。”回头见何荆元也来了,便道:“你不劝劝我姐,疯魔了去,何况她现在要钱作甚?咱也不外面去,猪羊也都有了。”又急忙喊何望祖:“你跟着去闹什么?水塘边的羊你不去牵回家来啊!”
然何望祖很明显没听到。
倒是何荆元将她肩膀上的锄头接了过去,又喊了元宝跟上,转头朝顾小碗说:“他们娘几个是指望不得了,你去赶羊回来吧。”
顾小碗还能如何,只能去水塘边上赶羊。
除了她家的两只小羊咩,刘有财家的也在。
胡杨长大了许多,现在白天几乎都跟着羊,顾小碗远远就看着了在柳荫下睡觉的它。
这个时候半大不小的,那毛发白不白黑不黑的,加上本来又像是狗又像是狼,所以胡杨这模样很是不美观。
但胜在听话,所以直接叫大家都忽略了它这潦草的长相。
“胡杨,回家了。”顾小碗喊了一声。
柳荫下的胡杨立马抬起头来,看到是顾小碗,顿时起身兴奋地摇着冲她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地就去赶小羊。
四只小羊已经能同它和平相处了,动物之间好像有一套自己专门交流的语言,等顾小碗走过来的时候,四只小羊已经整整齐齐地走在了胡杨的跟前。
顾小碗瞧见这场景,雪白的小羊咩站在绿草里,身后跟个抹布一般的小狗,夕阳斜照在它们的身上,远处的水塘上碧波荡漾,几只小荷露着尖尖角,荷塘的对面的阿拾蹲在水边,正清洗着背篓里的草药根。
本来欲张口叫她的顾小碗忽然止住了声,因此刻眼前所见,仿佛一幅画那般,她忽有些舍不得打扰这画中的宁静。
只不过这般的岁月静好,很快就被身后传来的怪叫声打破了。
何望祖一脸的烂泥,胳袖子裤腿都挽得高高的,也全是黑乎乎的烂泥,咧着的嘴巴看不清楚颜色,只瞧见那一口大白牙。
然此刻顾小碗见着只觉得渗人得很,“你作甚呢?不是同你娘去了老屋?怎反而像是这水塘里捞出的河童一般?”
何望祖兴奋得手舞足蹈,四肢妄图跟嘴巴大脑同步表述,但四肢分明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此刻他整个人看着跟中邪了一样。
顾小碗自动忽略了他浑身的烂泥和奇怪的举动,只听他说:“小姨,外祖母真没哄人,藏了家私的,就在老屋子的枯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