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碗和顾四厢看在眼里,只说了许多宽慰的话,最后顾小碗劝去睡了,出来正好见着她四姐在院子里倒污水。
“睡了?”顾四厢瞥了一眼郭巧巧屋子方向。
顾小碗颔首。
顾四厢叹了一声:“可怜了,愿玉春这一次能带好消息回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只往顾小碗身旁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说道:“老六呀,我从前听你四姐夫念书的时候,总说什么红颜多薄命,你看巧巧儿这一天天忧愁善感的,别到时候急出个什么病来吧?偏她又是仙女一样的人物,真和那红颜两字贴近得很。”
这话叫顾小碗好生无奈,“四姐你胡说什么?巧巧那好端端的。”
顾四厢还担心,“可人家不都说红颜多薄命,不就是死得早的意思么?”
顾小碗嘴角直抽,“短命的多了去,只不过那丑的没人关注,你一天天真是闲的,竟想这些个没用的。”一面催促着她,“快些去睡了,不然一会儿大小满醒来要吃奶,你又要弄得叮咚作响。”
顾四厢嚼着顾小碗说的话,还真觉得是有着几分道理的,到了门边上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别说还真是,那丑的没人记着,我这会儿倒是想起我们原来那条巷子里,有一年因着生娃儿,就难产死了三个年轻媳妇呢!”
顾小碗懒得同她再扯,一面不耐烦地同她挥着手,一面打着哈欠回了屋子里去。
何穗穗还没睡,坐在那油灯下缝补衣裳,窗户半开着,院子里的话听了几分来,见顾小碗皱着眉头进来,便也是好笑:“我娘果真是个没谱的,可见到底是上了些年纪,竟说些胡话来。”
顾小碗得了这话,忍不住笑起来:“可不是,一时我觉得她精明得很,一时又觉得她满嘴的糊涂话,亏得你玉春嫂没听着那些话,不然只怕心中又要添几分愁。”
见她手里还在弄针线,也劝着:“吹灯睡吧,仔细眼睛,左右也不着急穿。”
可是闭眼后,顾小碗听着窗外的雀叫莺鸣,是没有一点的睡意,心里想着在外的亲人,还有苏玉春这一次去肥头县,不晓得能否探来好消息。
她四姐虽说那嘴里是糊涂话,可她有一点没说错,那郭巧巧整日看着大满小满,怎么可能不想她的女儿?嘴里不说,但每日强颜欢笑,到底不是法子,怕这时间长了,真是要思念成疾。
恰巧这心疾看不见,最是难以治,什么药石都不好见效果。
黑暗中,何穗穗的声音传来:“小姨,您也快些睡吧。”
顾小碗知晓是自己翻身惊着了她,便应了一声,不敢再多想。
只觉得朦朦胧胧睡去,忽听得有人喊自己,那声音陌生又熟悉,在耳朵边上叫喊个不停,她睁开眼来,却发现身旁的何穗穗等人都在沉睡中,仿佛这声音她们没听到一般。
一时只觉得玄妙,但更多的是好奇,也就轻脚轻手下床,披了衣裳轻轻推门出去。
只见月光正好,银霜一般洒满了整个院子,桂花树叶上,更像是镶嵌了一层银甲,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可是顾小碗记得,这已到了二十多,哪里还有这般圆的月亮,一时瞧着天上那圆盘子一样的月亮,心中生出疑惑来。
就在这时候,她瞧见那桂花树下的旧椅子上,坐着个老妇,笑吟吟地朝她招手:“六儿啊,来娘跟前。”
顾小碗猛地想起来了,这便是原身的亲娘。
愣了一下,走了过去,只纳闷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都死了五六年之久。
但人的确是个活生生的,于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手一下就被对方拉住,带着几分暖意。
于是顾小碗心中的疑惑也彻底被消除了。
顾老娘上下打量着她,“我儿哟,你干娘不白给你取这个名字,如今你真真是吃喝不愁的,身体也越发健朗起来,爹娘也不担心你了。”
“娘不必担心。”面对顾老娘的热情和蔼,顾小碗没有办法拒绝,也叫了一声娘。
顾老娘拉着她继续说话,只先说生她的时候如何,又提起她几个姐姐来。然后眼底略带着愧色:“你是个小的,照理来说,是要她们做姐姐的来照顾你才是。只不过她们没得一个出息的,如今反而还要仰仗你过日子,实在是辛苦我儿了。”
说罢,越发心疼顾小碗,竟然是红了眼眶。
顾小碗愣住,也不知要如何哄她,倒是想起,既然老娘没死,将四姐喊出来才是。
正要开口,那顾老娘却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一把按住她的手:“好孩子,我如今不便见你四姐,这一次来,其实是有些话要交代给你。”
“娘您说。”顾小碗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顾老娘已经死了,如今也不过是在梦境里。
然后便听顾老娘有些愧疚地说道:“我和你爹,原是指望养个带把子的传宗接代,所以也是攒了不少家私在手里,只想着往后他长大成人了,能体面娶妻生子。哪料想这人一辈子有几个儿女,原是在阴司里转世投胎的时候就做了数的,后来我和你爹商量,只有你这个小女儿了,我们身体又不好,是照顾不到你的,便想着留给你傍身,谁知这阳间的光阴眨眼就没了,走的着急也没顾得上交代,这如今我和你爹求了牛头马面,特许我来探望你,顺道告诉你,我们的家私体己都放在了你太奶老屋子的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