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叫他爹敲了一回脑壳:“那雀儿吃咱的菜籽儿,蜜蜂咱还圈了两窝,等那蜜出来,你可别争着要吃。”
“他一个男娃儿,吃什么蜂蜜,只叫他姐姐们吃才是。”才圈了两窝,养在老树桩挖矿的树筒里,如今就挂在屋后,顾四厢已经打算好,等割了蜂蜜,只叫姑娘们多吃些。
她如今越想越是觉得,自家这不管是亲生的还是侄女,反正就是女儿多。有什么好的就当给她们才是,免得往后一个个眼皮子浅,叫人一串糖葫芦哄了去。
这般好哄的姑娘,人家怕是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却是十分轻贱。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就要像是老六说的那般,不能因为是姑娘,想着往后是要嫁人就轻怠。反而越是要对她们好,给她们足够的底气,往后就算是到了婆家,也不会低眉顺眼的,叫自己个儿受委屈。
顾四厢是做媳妇的,虽然没有婆母,但是左右邻舍,看着被婆婆蹉跎的小媳妇多了去。
她可不想叫自己家的姑娘往后也过这般的日子。
何望祖继续嚷着不服气,明明他才是这个家里的独子,可他怎么就没感受到作为传宗接代继承人该有的优待呢?
只不过他爹和空相苏玉春都在说话,自是顾不得理会他。另外一边他娘又和顾小碗等人说话,还要看着两个小妹妹。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孤独弱小又无助,只将那目光聚集到沉默着扒饭的阿拾身上。
阿拾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你要是有空,吃完饭跟我碾几斤半夏用。”
从入春开始,地里的半夏就冒了头,一边挖地锄草,陆陆续续挖了不少,如今晒干的就有小二十斤左右。
他现在要用,打算碾些碎末出来做药丸子。
这话一下将何望祖劝退,默默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结结巴巴道:“我,我要洗衣裳呢!如今我姐也不给我洗衣裳,我有一大堆呢!”
然话音才落,何荆元劈头盖脸就来了一堆话。“洗劳什子的衣裳?你左右才几件衣裳?何况这要穿着干活的。你又不去相亲,洗了作甚?明日到了地里,仍旧要弄脏,不要去浪费皂角了,同阿拾小师父去帮忙才要紧。”
因此这句话,只将何望祖接下来的晚间生活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他一时之万般后悔,早知道安安静静吃饭。只是这时候后悔也没得用了,反正现在吃饭也不香了,只频频叹气。
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忽来了兴致,快速扒饭,反而催促起阿拾来:“阿拾小师父,你快吃,咱们现在就去。”
阿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好。”
顾小碗在一旁瞧着,心说怕是没憋好屁,便提醒着:“莫要糊弄,那半夏磨我们自有大用处。”
何望祖嘴里应着,先一步去取半夏。
待他去了片刻,阿拾也放下碗跟过去,空相与何荆元聊得略晚了些,那时候何穗穗几人已经把灶房的脏碗筷洗了,正在准备明日的吃食配菜。
顾小碗和郭巧巧在屋子里给大小满洗澡,直接在屋子里的小炉子里烧水,顾小碗进来添水,被顾四厢喊住:“老六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讲。”
顾小碗将连接着炉子的那小缸盖掩上,小桶放到墙根底下去,朝大满小满洗澡的木盆旁走过来跟着帮忙,一脸狐疑地看朝顾四厢:“怎了?”
“别处怎么样咱们虽不知道,但是如今凤阳这里没有什么战乱,人都要逐渐归来了,咱们还捡着地里的庄稼种,回头主人家回来了,咱也捞不着什么。我思来想去,以后先不管了。”这会儿说丢荒已经来不及,毕竟种子已经下了,自没有在刨出来的道理。
而且接下来要割油菜籽,还有田里也要下禾苗,旱地里的秧苗又要锄草施肥。
人是一天清闲日子都没有,下着雨还要顶着斗笠披着蓑衣,实在劳苦得很。
她虽不去,却也心疼自家男人和孩子们。
顾小碗听得这话,想着她这话倒也是,今年就来了这么些人,马环又在外头做了人家的小太太,只怕能瞧见的村里人更多,她一声招呼,人都回来了,自是要拿回自家的田地。
第96章
不过田地倒是小,她如今担心的是这房屋,只扫视了一圈,“如此,倒是要提前做打算,这屋子是给人折了现银,还是帮他们家另盖。”而且还不知人答不答应。
顾四厢看出她眼底的担心,“他们能有不答应的?要不是咱们搬进来,什么金屋子银屋子,如今也是烂窝棚一样了,说起来他们还要谢咱们呢!”不过嘴里虽是这样说,还有些舍不得从这里搬出去,“不说家什伙什么的,搬来搬去,便是咱家大小满都是这里出生的,我都有些舍不得了,回头不行,咱多补贴些粮食,左右这世道,那什么都比不得粮食。”
然而这家子能不能回来,还另说呢!毕竟那外头艰难的时候,易子而食比比皆是,那阿蛋的妹妹不就是这样没的么?
他们若是在凤阳本地还好,若是去了外州府,又是另说了。
只说了些闲话,那郭巧巧又担心起自家男人来,加上这大小满在跟前,少不得是想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