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碗回头瞧了瞧,那漆黑一片的墙根下,的确是没有风的。于是应了声,便带着这会儿不对付的马环跟何望祖走过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歇下。
他们的旁边,是一对与他们一样穿得破烂的穷苦夫妻,想是太冷,夫妻俩缩成一团。
然这不看不要紧,白日里的鲜光亮丽,只觉得城中竟是那富足大贵之人,哪里晓得这天黑后的夜幕下,竟是不知从何处冒出了许多破衣烂衫的穷苦百姓。
沿着这一排墙根望过去,三三两两一团,四五个一起,都是他们这般缺吃少穿的穷人。
有的就这样合衣抱成一团休息,稍微好些的,能在身上盖个麻袋或是破被子。
孩子饿了的哭喊声,嫌弃吵闹的谩骂声……
她收回眼神,那原本已经要去解开装着干粮包袱的手默默地收了回来,一面示意马环跟何望祖。
两人原本各自气恼着,如今叫顾小碗一提醒,见此一幕,不免也是心慌起来,紧张地朝她靠近了些。
可即便如此,顾小碗觉得他们有头骡子,尤其是发现有人频频朝他们这里看过来后,果然还是扎眼得很,于是朝两人又使了个眼色,朝着前面那有着官兵守着的码头去。
在那里,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信这些人敢直接动手抢骡子。
三人一骡又回到了跟阿拾分别的地方。
第56章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期间几个穿得单薄,满身香粉的楼里姑娘从此处走过来,勾肩搭背去拿码头的小摊上买吃食,回去的时候一路打闹嬉笑,险些撞到骡子上。
只将他们三个骂了狗血淋头的。
何望祖本来还垫着脚尖扯着脖子瞧码头上那些官兵,只觉得他们好生威武,脚踩厚底皂靴,腰挎钢刀,看得两眼放光,万般羡慕。
一时那些穿着单薄的姑娘走来,又香又美,他又忍不住瞧,当是仙女一样的。谁知道如今叫她们破口大骂,一时便觉得她们丑陋不已。
等那些姑娘走远了,这才开口小声骂道:“难怪坠了风尘去,一个个母老虎一样,我呸!”
顾小碗一颗心都挂记在周苗的身上,自是懒得多管他,更何况其实顾小碗也不具备成熟的心智,毕竟她前世,也只才活了十几年罢了,因此自是做不到那一心几用,遇事从容不迫。
倒是马环瞪了他几眼,“咱们出门在外,你小心祸从口出,平白无故给小姨添麻烦。”
得了这话,何望祖才闭上了嘴巴,但仍旧是满脸的不服气。走过去拍了拍元宝,似乎打算在元宝身上找共鸣。
不想着一回头,却见原本那墙头底下歇息的穷苦人们,这会儿竟然从中走出来了四五个,而且都是那青壮年,一双眼睛在码头灯火下,显得阴恻恻的。
这时候何望祖将自己平生所见的凶兽都想了个遍,最终想来,只觉得村口自己熏野猪赶出来的那条蛇,眼神都要比他们和善些。
于是吓得忙朝翘首盼望等着阿拾的顾小碗扯了扯袖子,“小姨,他们好像不对劲。”
顾小碗听到他的话,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顿时满脸的警戒,想都没想就跟何望祖二人说道:“朝码头靠近一些。”当下自己也拉着元宝,朝码头又更靠近了一步。
原本守在那里的几个官兵见此,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只带着些戏谑的目光望过来。
顾小碗见此,心里一凉,这些官兵不管怎么说,都是朝廷的人,他们总不能见着眼皮底下发生抢劫这种事情吧?
可事实上,那些官兵们一个个环手抱胸,的确没有打算做点什么。
不过好在他们同样也没有责斥着顾小碗他们走开些。
所以那几个逐步逼近过来的壮汉,也没起先的欣喜,一时反而是拿不定主意,这些官兵到底想做什么?
两方人员就这么僵持着,忽然传来阿拾急促的声音,“我回来了。”
说来也怪,阿拾也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罢了,可大抵是因为他会功夫,所以顾小碗一行人听到了他的声音,都仿佛像是得了主心骨一般,这会儿也不期待那些官兵出手帮忙了,几人齐齐朝着他的方向奔过去。
阿拾这个时候看到了顾小碗几人紧张的神情,还有那些个满目带着阴狠的青年,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只本能地将他们都挡到后面,担心地问着:“你们没事吧?”
顾小碗摇着头,“没事。”一面也想起了那和善妇人的话,人果然是没有哄骗他们。不过现在阿拾来了,似也没有那样害怕了,又想起周苗,连忙问道:“可是打听到了?”
阿拾颔首,朝那几个青年看了一眼,示意大家跟着他走,一边回道:“他们在袁家湾那里,只不过下午出了事情,不知怎的撞了旁人家的好船,险些叫人拿了去牢里,船老大后来赔了许多钱,这会儿船他也贱卖出去了,只剩下两个活计和周苗在,就在湾子里的坝上点着一堆火塘呢!”
又说本来已经有人贩子来看过了,但是见周苗实在瘦得可怕,怕是买回去也是亏本生意,说是还不如到墙根底下去花钱买一五大三粗的汉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