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这道理,若真如此,何故与我们付了船钱,那也是好些个钱。”顾小碗虽心里担心,但这个时候也不敢说丧气话,只往这好处想。
阿拾和马环也在一旁劝着,左不过离这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且在等一等。
然后又等了大约半个多时辰,都瞧见对面不知是哪家的后门里,进出了两拨人,一波送菜的,一波不知是作甚的,小孩年轻姑娘都有。
终于,在顾小碗的不安中,那紧闭着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但出来的并不是胡买办,也不是起先给胡买办开门的那个小斯。
而是一个穿着蓝底碎花夹棉袄的中年妇人,生得脸似圆盘,白白净净的,瞧着倒也是个面善之人,脸上还带着笑。
一探出门来,就满口的歉意:“你们几个便是老胡说的卖山货的孩子吧?可快随我进来,那个糊涂人,这一趟替奶奶办事,出去了一个多月,回来家里添了个孙子,心里一高兴,直奔了家里去,倒是将你们几个忘在了脑后头,也幸好他是有几分良心的,又打发了家里的二小子来传话。”
得了她这话,四人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
在妇人的引领下,进了这小门。
但也没有再往前走,妇人只叫他们将麻袋里的野香菇都倒在那大大的簸箕里,自己使唤了两个小丫鬟在里头翻找,果真没有见着什么坏的品相不好的。
才又笑道:“我这里上了秤,便直接将银钱结了你们,也不诓你们几个孩子,外头什么价格,我便给你们什么价格,若是怕我欺你们,也可先去问问。”
顾小碗连忙称信她无疑。
妇人闻言,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有两个穿着棉衣的小斯拿了秤杆子来,分了六次上称,得了斤两,又说了价格,果真是一手就结了银子。
顾小碗几人拿了银子,总共卖了十八两银子之多,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是一笔横财了。
毕竟哪怕是现在这个世道,五两银子也足够一家三口一年的开销了。
所以他们这十几两银子,自然是不少的,商议了一回,四人分开揣,若真倒霉遇着偷儿摸走了,也不至于一无所有。
妇人也不白长了一张面善的脸,见他们拿了银子告辞要走,便道:“这虽是城里,多的是那巡逻的衙役,只不过天黑之后,到底是不安全,你们几个孩子从乡里走了百里路来,也是艰难,别舍不得银钱,在衙门附近找个落脚处妥当些。”
顾小碗应了声:“谢谢您,您以后必然是要得福报的。”
出了这也不知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后门,几人站在巷子里商议,顾小碗的意思是,趁着现在天黑没彻底黑,去码头一趟,将周苗给赎回来。
至于住客栈,是不可能的,那最便宜的,只怕也要花费他们一两银子!所以打算跟着阿拾一起找个庙凑合歇息一晚上。
众人自是没有二话,只听她的安排。
当下便顺着当时跟着胡买办来的路,返回到了码头去。只不过他们还没到码头边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道虽是灯火通明,看起来热闹非凡,可越是如此,越是显得几人与这里的热闹格格不入。
尤其是快到那码头边上的时候,只见这头是红灯笼高高扬起,楼中满是丝竹管弦之声,一个个穿着单薄的年轻少女站在楼上或是楼下,挥动着手绢,香气袭人,只满脸笑意吟吟地朝着路过的行人们打招呼。
有那荷包宽裕的,如何抵挡得住美人媚眼,不自觉就转过脚步,朝着楼里去了。
白日路过的时候,这街道两旁都是摊位,没曾想着天黑后,做的竟是这般营生。
顾小碗尚且还好,马环却是紧张不已,似生怕自己慢一步,会被那些个嫖客做楼里的女人拉了去。
何望祖有时候那嘴巴也不怎么讨喜,看出了马环的担忧,只不以为然地笑起来:“你怕什么?你这黑不溜秋五大三粗的,又破衣烂衫,谁会瞎了眼把你错认成了里头的姑娘?”
马环听到这话,自然是心中不服气,她虽生得不怎么美,但也是个正经的良家姑娘,当下就忍不住捏着拳头朝何望祖的背心打去:“我看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编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别忘了咱俩还有婚约呢!”
虽然马环也不喜欢何望祖,也晓得他不愿意这桩婚事,但见他嘲笑自己,便也是不想叫他心里痛快,只提起这婚事来。
果然,何望祖立即就生气了,冷哼一声,大步朝前去,不理会她。
顾小碗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俩别闹,出门在外,当是团结一处。”一面拉着元宝,赶紧离开这条街。
终于,前头豁然开朗,迎面带着水腥味的河风迎面袭来,只见这里仍旧灯火通明。
只是白天他们下船的地方,此刻竟然连带着这码头上,都叫官兵给围住了,不叫闲杂人等靠前去。
阿拾见此,便道:“待我去打听打听,白日里咱们乘坐的那艘船停在了何处。”
他是个出家人,去打听消息,总比他们几个要方便些。一面交代着:“此处风大,我看后面那排墙底下暖和些,你们去那里避一避,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