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拾闻言,一下明白了过来,当即问周苗:“当时船家多少将你买来的?”
“一两。”周苗心想算得上是高价了,二嫂叫那大户人家买回去,也才一两不到。可见男娃儿就是贵,哪怕自己枯瘦如柴,不见得能给干重活。
“那也不是太离谱,我方才与那胡老爷聊了几句,他与船家倒也是有着几分旧情的,若是他肯帮忙,想来也不会太费力。”阿拾回着。
顾小碗也看出来了,胡买办虽只是个买办,但这船上的人对他如此客气,可见他主家真真是那大富大贵之人。只是这般的人,如何愿意平白无故帮忙?莫不是要将这些山货全送了他?
可是这些山货,再不济,那十几二十两是能换的。
那还不如直接卖了山货,拿银子来赎人,这样还好过欠他人情呢!而且顾小碗也不信,这船家真如此黑心肠,坐地起价,要将周苗卖个十几两。
因此便道:“先不同胡老爷提,我方才问过了,这船到凤阳后,要休息两天,这两天里,咱们的山货都换了银子,那时候再来问船家,若是能赎就自己赎。若是不行,咱们再去求这胡老爷。”
“也行。”其实阿拾想说,那胡老爷随是静静计较,又好面子,但经过刚才与他聊天,阿拾觉得也是个古道热肠的。
但顾小碗不愿意欠人情,他自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如今认了亲,顾小碗见周苗的晚饭清汤寡水的,到底心疼不忍,只趁着船上人不留意的时候,偷偷给她塞了肉干和饼子。
船是第二天下午到凤阳的,这个时候顾小碗觉得自己已经被这些臭味熏得入味了。
不过眼见着巍峨的港口和后面高耸的房屋城楼出现在眼前,顾小碗还是忍不住吃惊,同第一次进城的所有人一样,连忙站起身来,两眼放光争相往那码头边上看过去。
除了看凤阳城,还要看这码头边从四面八方水路来的船只。
何望祖拉着顾小碗,激动不已:“小姨,真像是老爹说的,这船上居然还能建楼!”
感情此前,他一直以为是那老爹哄人呢!
顾小碗也忙着看这座陌生繁华的城池,与她所想象中经过战乱的城池不一样,这里仿佛没有被战火洗礼,一切都完好如初,就仿佛那些战乱与此处无关。
船上多的是他们这种第一次进城之人,惊咋声连绵不断,船上的人不以为然,甚至是有些瞧不起,只催促着他们,“都赶紧收拾东西,船一靠岸赶紧下船,别耽搁。”
是了,船停靠码头,也是要缴费的,待的时间越久,花的银钱越多,船家自然不愿意。
顾小碗与何望祖赶紧去牵元宝,一面和那周苗打了招呼,也慌忙准备着下船去。
第55章
几人脚跟才着地,身后就传来驱赶声,“走走,别在这里挡路。”
众人哪里见过这般热闹,自是忍不住东张西望的,那胡买办走在前头,闻声停下脚步转过来,“你们几个快跟上呀。”
阿拾这里连忙应了声,朝那看得眼花缭乱的顾小碗几个喊着:“快跟上胡买办,他走远了。”
顾小碗三人才收回心神来,牵着元宝快步跟上。
只见这码头边上,哪怕已是水雾重重,寒风凛凛,却也多的是茶水小吃摊,一个挨着一个的,那叫卖声不绝耳,又有那码头上的工人来回走动,推着板车的扛着麻袋的,使得这原本就热闹的码头,越发显得拥挤。
他们几个从人群里走出来,沿着这一条石板铺的街道,逐渐与码头拉开了距离,越来越多的摊位出现在眼前,琳琅满目,皆是他们三个平生所未见,还有那顶着篮子卖果子,走街窜巷小贩。
胡买办见着三人,大抵是想起了自己当年第一次进城时候,也是这般模样,倒也没有笑话他们没见过世面。只不过见这叫阿拾的小和尚似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心想果真是个出家之人,心性倒是真正脱离了这千里红尘。
哪里晓得,阿拾不感兴趣,只因他是见过比这般热闹的街道和比这要壮阔华丽的楼阁房屋。
四人一骡,与胡买办穿过了三条街,跨了一大一小的桥,便走近了一个巷子里头。
那大桥是真的大,上头还有算卦的先生摆摊问卜,几个做绣活的和一个卖灯笼的老头,也在那桥上摆摊。
当时看得何望祖目不接暇,只道这一趟凤阳果真是没有白来,一路上所受的任何苦头,这会儿都觉得不算个什么了。
到了一处门洞前,胡买办止了脚步,回头同他几个交代着:“我回去与管家奶奶禀一声,你们便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走动。”
阿拾和顾小碗齐齐点头,将元宝往墙根拉靠近了些,“劳烦老爷了。”
交代完了,胡买办便拿着那一小袋样品进去。
几人便这般满怀期待地等,只是不想,这一等,竟然是两个时辰多,巷子里灌着凉风,起先还不觉得有什么,后来便开始手冷脚僵。
顾小碗心里也着急起来,生怕受骗。那何望祖自来又沉不住气,早就开始嚎叫着:“他别是骗咱们的?将这么戏耍着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