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星遥闻言,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伯母所言,确有道理。适才我看你出手,的确还需精进,不然到时决战,实在难有胜算。”
“我也没想过要赢……”凌无非下意识脱口而出,话到一半方觉不妥,赶忙转了话头,道,“那你呢?你身在昆仑仙山,又是如何知晓天玄教倒卖冥水之事?”
“我不在昆仑,就在玉峰山。”沈星遥道,“那有我娘在寒月灵璧留下的影像。是娘的一位故友,唐阅微唐姨指引我去的。”
凌无非恍然大悟。
“总之如今,线索已经有了,只差把人拿下。”沈星遥说着,忽又蹙起眉头,“只是这谢辽擅长易容,平日里神出鬼没,究竟要如何,才能让他现出原形呢……”
第175章 一报还十
春日晓风透着微凉, 朝阳的光穿透幻彩的琉璃窗,落在地上,勾勒出一格格斑斓的图景。
沈星遥裹在棉被里, 坐在床边发呆,客房东面的旧窗棂朽了钩绊, 被风吹得来回摇晃, 吱呀作响。
屋外, 凌无非背靠墙面立在窗边,阖目低头,神色黯然。事发突然, 昨日种种光景仍然在目, 针刺一般扎满他心扉。深埋爱人心底半年之久的裂痕, 如今又被翻出,竟只是因她随口说的一句话。
歙县九曲坊外有个奇人。街头巷尾人人都传,说此人有妖术, 可摄心勾魂, 谁人遭了灾病醒不过来,尽可送与他来, 施展催眠, 将离了身的魂魄给勾回来。又或是谁得罪了他,也会被他施术, 给叫人三魂七魄都叫散, 再也回不来。
昨日二人初到歙县,于街头闲逛之际听此奇闻, 一心好奇便去了九曲坊, 不料到了坊外,正看见一男子跪在那人摊位前, 一旁倒着个神志不清的男人,苦苦叩首哀求,求他把自家兄长的魂魄还回来。
摊主确实冷笑,说怪只怪这兄弟二人冲撞了他,如今失了心魂,只能算是活该。
沈星遥对此颇为不解,向旁人询问,才知是这兄弟因家中有人病重昏迷,多方医治无效,被送来此间招魂,仍不见好,于是疑心撞了骗子,来这大闹一番,嚷嚷着要退回诊金,动辄威胁要砸了摊位,于是对方当场施术自证,次日一早,兄弟二人其中一个便昏迷不醒,这才跪在此间相求。
那人哭得凄惨,路人瞧着,渐也起了微词。
沈星遥见惯光怪陆离之事,并不觉这所谓的勾魂之术离奇,只看了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一眼,随口感慨:“即已证实,何不饶过人性命?”
刚一说完这话,便被那摊主盯住。
凌无非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我看女侠印堂发黑,是大凶之象。”摊主高高昂头,微垂的眼神,盯住她腰间配刀,“刀中血气,我在这数尺之外都能闻得到,想是杀戮太多,被凶魂缠上了吧?”
“如你所说,可有解法?”沈星遥淡淡一笑,看出此人挑衅之意,索性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在下送女侠一卜,明朝日出之前,必有锅至。”摊主说着这话,朝她伸出一只手,似欲令她上前。
沈星遥不顾凌无非阻拦,大方走到摊前,之前摊主拿出一只白瓷小盏,举着她眼前打开,当中空空如也,无色亦无味。
凌无非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冲那摊主道:“少说这些无用的话,祝你生意兴隆。”言罢,即刻护着沈星遥离开。
“这些江湖方士手段颇多,一身都是我们这些寻常人没见过的手段,你别着了他的道。”
“此事此事原也不该管,双方都有错。只是我觉得古怪,那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不像是什么病都会治的样子,可也……”
“不必多管这些,先回去歇着,别到时……”凌无非心怀隐忧,却未说出口。眼见着她一日下来三餐饮食行走说话都与平常一般,渐渐也放了心。
到了了夜里,二人相拥睡下。
沈星遥做起了噩梦,梦里之事,全是大半年前凌无非失忆后所做种种令她伤心痛苦的行径。
二人和好之时,全因多年深情难以割舍,她本就没有彻底放下这些,从前也偶尔会梦到,因此并未当回事,谁知闭上了眼,噩梦又开始重复。
她一次次惊醒,凌无非也次次都有察觉,紧紧拥她入怀,微言宽慰,到了后半夜,终于稍有好转。沈星遥心有余悸,临睡前抬眼看了看他的模样,眸间神情,却不全是恐惧担忧,或是渴求关怀,而是多了一丝疑虑与疏离。
凌无非看着她这模样,心猛地打了个颤:“遥遥,当初……”
“睡了。”沈星遥迅速合上了眼。
梦里是昔年钧天阁深深的庭院,围墙高远,一重连着一重,九转十八弯。
眼前的凌无非神色淡漠,声调陡地抬高,冷然质问:“你有完没完?”目光与她相视,眸中怒意不言而喻,还夹杂着些许不耐烦。
沈星遥蓦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凌无非亲眼看着她受了大半个晚上的煎熬,本就不敢入睡,见她这般立刻跟着起身。沈星遥却不说话,径自翻身下榻,走到东面半敞的窗边,顺手合上。
然钩绊已朽,风一吹便又开了。凌无非自一旁木架取了外裳,缓步走至她身后,给她披上,双手环绕过她腰际,拥入怀中,却被她使劲挣开。
沈星遥垂眸,看着地板上被风卷起的灰尘,黯然开口:“我曾以为过去的事,我都可以不再计较。可今日想来,或许是我太大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