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游戏不好玩,我不玩儿了。”沈星遥话里带着哭腔,远远看着他,“一样的苦楚,我受一遍,你也受一遍,只要我还记得,又何尝不是折磨我呢?”
凌无非捏在方士襟前的手猝然松落。
“那晚你上了屋顶,他才来找我。是柳叔看出你我之间仍有嫌隙,故托人寻了这位使毒圣手,以药物催我入梦。”
“那药唤作魇情花,可令人反复梦见心底执念最深之事。你我缘结未解,却草草收场,这芥蒂,怕是永远消不了了。”沈星遥说完,憾然阖目转身,落满冰凉雨滴的手,却倏地覆上一重柔软,只是那一只手,比这雨还要凉。
“所以你假装失忆,继续完成先前的约定。只是为了让我也经历一遍你曾受过的伤害。”凌无非说着,双手轻柔扣上她肩头,扳过她的身子,“你用过解药了吗?可还有噩梦?”
他凝望着她,仿佛先前嫌隙都不存在。沈星遥一时怔住,眼睫倏地一颤,抖落一连串雨珠。
“我倒是觉得……此事不必刻意……”那伪装方士的毒师怯怯开口,“便是真的忘上一回,有又何妨?”
二人一时愣住,齐齐朝他看去。
“我这还有一味药,可叫人七日之内记忆全消。”毒师伸出右手,掌心躺着一只小瓶。秘色瓷面被雨浇筑,反射出别样剔透的光。
沈星遥神色犹疑:“我……”
“你希望结果如何?”凌无非微微低头,温柔凝望她道,“是继续走下去,还是要分开?”
沈星遥没有说话,被雨打湿的身体却不自觉地靠入他怀里。
凌无非缓慢抬手,接过了药。
“明日再说吧。”沈星遥道。
天地潮潮,新宿的客舍远避尘嚣,双层云母贴铸的门窗隔开了雨声,只容得下一室温暖。烛火跃动不息,榻前湿衣堆叠,幔帐轻摇,晃乱旖旎剪影。
凌无非咬开瓶上木塞,齿间咬着丹药,舌尖一抵推入她口中,低眉与她相视,反手捞起一件干净的衣物,温言说道:“明日一早,我一定会来见你。”
沈星遥含着丹药未咽下,轻轻一点头。
幔帐一端垂落,正搭在她肩头,凝脂般光洁,挂不住半点重量,而他肩头刺青正中,棱角锋锐的狼眼却在薄纱映衬之下变得温柔。
七日之后——
长天月满,正值十五。
一双双恋人携手穿过闹市,笑语欢声沸然。
沈星遥一手支着下颌,伏在窗前,远望闹市繁华,眼色格外平静。身后一双手拥来,仍是熟悉的怀抱。
“现下觉得如何?”他温言笑问。
“你那日天还没亮就来敲门,我还当是这儿的流氓地痞,伸手管人打劫呢。”
“你多揍了我这几回,气还没消吗?”
“不气了。”沈星遥莞尔一笑,回眸看他一眼,伸手轻轻按压他颈侧一小块淤青,“其实来来去去都一样,你本性如何,我早就知道。”
“所以……”
“所以这辈子就这样了,往后我都不会在意。”她唇角微挑,直起身子在他唇侧一吻,“不然总是记挂在心里,再多感情,也该消磨殆尽。”
“不过……”她继续开口,令他笑容固住,“如果往后能有徒儿,一定会告诉她,不管遇上任何男人,都得先看清楚再做抉择,不然如我这般,总归还有遗憾。”
“是何遗憾?”
“你猜猜看?”
小楼间打闹之声弥散风中,笑语晏晏,一如街市欢闹。唯天边圆月,静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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