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没能站稳,令她掉了下来,仓皇揽过她腰身,稳住身子,忽觉周遭静得可怕,回头一看,却见城隍庙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二人看来。一时尴尬不已,赔着笑脸道歉:“对不住啊,我刚才……”
沈星遥抿着嘴,暗自发笑,想了一下,还是纵步飞身跃上高处,把红绸挂在了一条没有任何挂饰的柳条上,旋即抓过凌无非的手,在无数艳羡欢呼的声音里离开了城隍庙。
“不是不想用轻功吗?”凌无非不解道。
“诚心所为,神明都看得见。”
“那我呢?”
沈星遥闻言一愣,困惑回头望他,却见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玉色的锦囊,取出一件物事——
一长一短的两串铃铛,已用碎金小件精工接嵌,做成一条精美的手链,晃一晃,还能听见铃响。
“我说它到哪儿去了,原来你……”沈星遥欣喜接过,听着叮铃铃的铃响,眼中笑意洋溢,温暖如春。
“还有一件东西。”凌无非一面帮她戴上,看着她越发欢喜的模样,小心翼翼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光州?”
“你还是不死心呢?”沈星遥这话虽像揶揄,却是笑着说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凌无非微微低头,与她完全平视,眼中带着恳求,还有些许撒娇的意味,“有一件东西,须得回去取。只消半个月……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像从前那样,事事都顾及迁就我,我可以陪你去天涯海角,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只要你从此别再轻易说离开,好吗?”
沈星遥闻言展颜,低头笑出了声。
半个月后。
光州。
清晨,沈星遥仍在安睡。
凌无非端着一只木盒,缓步走到床前将之放下,仍旧惊动了她。
她翻了个身,朝他投来疑惑的眼神。
“上次说过的,还有一件东西送你。”凌无非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是她摔断的那只,断口以金接嵌,修复如初,只是平白凸起一块,不能再戴了。
沈星遥仍疑惑着,又听见他把盒子打开,拿出一支金簪递了过来。
仍是芙蓉样式的簪头。
“我忘的事太多,好不容易想起来,找寻工匠也有些仓促,才会耽搁这么久。”
“你好像是说过,要送我一支金簪……可是……”
“从前总嫌金银俗气,如今一想,我也就是个俗人,送金送银,也没什么不好。”
沈星遥略一歪头,仔细顶着他的眸子,看了好一会儿。
“不喜欢?”
“也没有,只是……”
她话未说完,却见凌无非把盒子转了过来,正面朝她摆放。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了一整排的发簪。金的、银的、各色玉石、多种木料,皆是名贵材质,都雕作了不同的芙蓉样式的花簪,有几个花型细小的,还做成了带有流苏的步摇。
沈星遥看得愣住:“都是我的?”
凌无非展颜:“这样便不担心你不喜欢了。你还可以每天挑一只戴,一个月都不重样——”
沈星遥不禁笑出声来。
凌无非从她手里接过金簪,小心翼翼给她别上。发间芙蓉花蕊,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闪烁出别样的光泽。
第174章 平行世界(二)
晴日和暖, 淡烟浮空。汾州城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员外盛安通新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说是神域采来的仙露, 只消一滴掺入水中服下,便可延年益寿, 与仙人比肩。
此时此刻, 盛家大宅内, 家仆婢女整整齐齐在院中排了数列,个个手里端着托盘,分别盛放着毛巾、酒壶、杯盏碗盘等物事, 所有器具, 一律由纯金打造, 极尽奢华。
立在正厅门前的中年男子,便是这间宅院的主人盛安通,此刻正命下人们抬着一架步辇, 将家中白发苍苍的老主母抬入堂内安坐, 握着老母亲的手宽慰道:“娘,您别担心, 仙露马上就到。您啊, 就再也不用担心您的病了。”言罢,双手击掌三声, 便有两列护卫护送着一名捧着盖着红布托盘的婢女穿过回廊, 走入堂内。
盛安通郑重其事走到这队人跟前,揭开红布, 露出放在托盘内的一支金色细颈瓶, 正待拿起,却觉身周陡地掀起一阵劲急的风, 赶忙退避,不过眨眼的工夫,便瞧见托盘空了,而在院中,竟多出一道陌生的人影——是个穿着石青色圆领劲装的少年,眉目清隽,三分俊朗,七分俏丽,乍一眼竟觉得像个女子,端的美貌动人。
在这少年腰间,还佩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他拿着那只塞着玉塞的小金瓶,高举于阳光下,眯眼仔细端详瓶身雕饰,口中感慨:“早闻盛宅上下奢靡无度,就连栽花种树的土里都埋了金沙。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少年说着,回头直视盛安通,随手一晃金瓶,淡淡问道:“这瓶子也值不少钱吧?”
“你是何人,竟敢到这来撒野?”盛安通怒极,“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院内护卫齐齐出动,将那少年团团围住,转而亮出兵器,飞扑而上。受惊的下人们躲在一旁,看着众人缠斗,却听得丁零当啷几声响,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便见那些护卫的兵器,悉数脱手落地。
而那少年的剑在他手里,竟连剑鞘都还未出。
其中几名护卫怯了,颤颤退开,不知是谁开口高喊一声:“是天机……白家的天机剑法,他是钧天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