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绿漱问：“可学会了？”
少女规矩回答：“学会了。”
绿漱横着眉毛，又再三告诫：“今日可是老爷的接风宴，千万不能出差错。”
小鱼听得也有些烦了，在心中吐槽，如果真的觉得她做不好，不让她做这件事就可以了呀，干嘛这样！！
只是现实里的少女没有这么硬气，又轻轻应答了一声。
*
今日天气还不错，有些许微暖的阳光。
不过好歹是冬日，雪铺得厚实，风亦冷冽，空气中带着些碎冰碴子，吹得小鱼这样身体好的人都觉得有些冷，更别说本就体弱的柳清虞了。
柳清虞咳喘许多声后，一旁的玉珠扶着自家夫人关切道：“夫人……可要先回去休息？如今时日还早，想来老爷晚些才会到……”
还不待柳清虞说话，另一边的绿漱便起了性子似的：“纵然再冷，夫人也不会回去休息的，自是要等老爷回来。”
本就被冷得脸色惨白得胭脂都盖不住的柳清虞闻言一怔，脸色森然，却也没动也没说话。
玉珠有些担忧，还想再多说两句劝本就体弱的夫人珍重身体，谁知绿漱甩了她一记眼刀，她也只能将嘴闭严实。
小鱼是跟在柳清虞身后来的，别的丫头都规规矩矩站成一片，这其中自然有四宝。
四宝低低抬头看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少女也未曾注意到四宝有些复杂的眼神。
小鱼站在柳清虞身后，这寒风吹得她鼻炎都要犯了。
方才那话过后，他们谁也没动作，周遭寂静，小鱼捂着嘴一声重重的喷嚏落在身后，柳清虞不免回头看她一眼。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便没有再出声。
这还要等多久？
小鱼不免在心中泛起嘀咕。
小鱼抬头看了一圈，倒是没见到宋钰真和赵怀修，柳清虞自己挨冻，拉着他们这些丫头挨冻，为何不让他那宝贝儿子来“尽孝”一起挨冻呢？
小鱼抽了抽泛红的鼻尖，心道，真是不懂有钱人啊。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就睡眠不足的少女昏昏沉沉，在困顿之中左右摆了摆，冷风拂面，少女微微睁开眼，却见一个如谪仙的白衣少年朝她走来。
阿珰今日又穿了身白裳，小鱼看得呆楞。
换了身衣裳人都显得不一样了，与原著中白衣翩翩的少年郎倒是出乎意料一致。
其实关于这几日二少爷爱着白裳的传言已经在府中传开了。
不过这些丫头并未见怪不怪，那一双双羞怯的眼睛，几乎要黏在这扎着发的白衣少年身上了。
不过凭谁来多看两眼都并不稀奇，毕竟谁不喜欢看穿得好看的少年郎呢？
小鱼依稀想起这几日府中的其他丫头曾经说。
“这几日二少爷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也不穿他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更喜欢穿一些如谪仙似的白裳……”
更有甚者脸红道。
“我倒是觉得二少爷这般倒是更好看了。”
闻此言，另一个丫头说：“好看是好看，不过说来，为何我觉得二少爷生得跟老爷……不像？”
这话一出，周遭寂静，四目相对之间，谁都不曾再多说一句话。
小鱼也能隐约从这其中知晓，宋钰真的身世似乎在府中是个大家都不愿提及的事。
不过这并非什么秘密，只是似乎所有人都默契的不会提起这个。
过了不知多久，见旁人都不曾说话，那丫头心慌片刻后才又自顾自说着。
“我方才不知为何遭了梦魇，被魇住了才说了这样一番话，各位姐姐……就当是听错了罢。”
小鱼回神，跟走到她面前的少年抬眼一对视。
她一直都知晓宋钰真是好看的。
少年的肌肤白日昙花，双目含着春风笑意，落在人群中比往日更加纤细高挑的身形，就是鬼路过都会多看两眼。
但她自上到下打量了少年一遍后，心道好看是好看，只是他就像是爷爷说村里那几个打扮时髦的哥哥姐姐那样，形容为“要风度不要温度”。
阿珰看着眼前的少女也有些飘飘然。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在梦中看到眼前桃花似的少女，灵动水润的双眸，挺俏的鼻子，比往日更嫣红的唇。
那唇一张一和，又水灵灵的，煞是动人。
阿珰想不到什么赞叹之词来，却觉得眼前的少女像极了娘亲。
为何是“娘亲”呢？
因为柳清虞曾面带慈爱，轻声哄道：“往后你便唤我声‘娘亲’，我便会在这偌大又空荡荡的宅院中佑你……”
少年仰面，天真问道：“那什么是‘娘亲’？”
柳清虞纤细而冰冷的指尖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阿珰乖，只要记住‘娘亲’是最美好的存在便好。”
“‘娘亲’爱你……”
在柳清虞的循循诱导中，阿珰逐渐将这话当作了事实，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最美好的词。
可随着这些年的相处，阿珰心中觉得，柳清虞配不上这两个字。
阿珰的双眸落到她身上，而她的眼神却并未落到自己身上。
那双眸子中并无小鹿似的惊诧，其他丫头见他穿这么一身，都不免多看他几眼，眼中流露出些倾羡之情。
他知晓自己生了一副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样貌，就连这少女第一次见他时，也流露出些倾羡来。
活了十多年，他好似从未因为这张脸而受到过什么好处，甚至还得了旁人的厌恶，还曾换来些无端的伤害。
可他心中却又想，若是她的神色能够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或许他也不会这么可怜。
不过在遇见这少女之前，阿珰并不觉得自己很可怜。
只是少女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眸中总是会对他流露出些许可怜来。
那他就会觉得自己现在很可怜，很值得被人可怜。
他想要被人觉得可怜，或者说是想要她觉得他可怜。
许多次他都想抚摸少女那双白皙的双手，像轻轻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发顶。
他想要留下她，不过只是想留下她的手与眼睛。
那张嘴太可恶了，总是会说一些不中听的话。
那双腿总是退却，离他远远的。
少年心中正想着，却有一双手将他拉出幻境。
那手的主人袖口上缀着一小圈绒毛，指尖纤细，个个浑圆，苍白却又泛着些藕粉。
冰冷的指尖，指腹轻轻揉搓着他的手心，声音有些轻甚至在他听来如口中含蜜的甜。
“二少爷冷吗？”
阿珰抬眸，正对上少女关心的神色，方才想了些仿若顷刻间烟消云散。
皮肉之间细细摩擦，寒冷中带着温暖。
这种温暖像是许许多多长了细小触须的蚂蚁，自触碰之处缓缓攀附至他的浑身各处，他不禁缓缓垂下头，看着比他矮了许多的少女。
少年的眉心骤然一团，如远山似的眉目间带着化不开的忧愁，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下垂，落在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他不明白，为何偏偏今日她要穿成这样。
小鱼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是心中觉得古怪，她不懂为什么宋钰真又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
小鱼松开手，其实她也不想抓的，宋钰真的手太凉了。
这风刮着本就冷，触碰到他就像是摸到一个大冰块，更冷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到也不讨人厌。
她是不讨厌，但是有人讨厌她。
小鱼心道，既然讨厌，那他为何不挣脱开？
心中吐槽归吐槽，小鱼还是将手松开了。
谁知这少年脸色更加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觉得我可爱
被无端松开手的少年站在原地， 神色有些许冷，扫过她身上的衣裳，说的话宛若吐出的一口森冷鬼气。
“为何偏偏是今日要穿成这样？”
小鱼不懂， 这个问题问她做什么， 她要是知道就不至于在这里犯愁乱猜了。
少女在心中咆哮着，为什么宋钰真不去问问他那个好娘亲啊？
她的身份是丫头，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应该泯然于人群中，怎么可能敢擅作主张穿成这样。
这不是在跟当家主母说她要造反， 她想死吗？
少女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略显无辜， 倒也没接上他的话，就像是他在无端发疯。
不过在小鱼看来， 他确实是在无端发疯，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问她还不如问柳清虞。
小鱼思考了一番究竟要如何回答以后， 决定掐着嗓子用娇娇弱弱的语气恶心他一下。
“自然是为了二少爷我才这样穿的，二少爷可还喜欢？可还满意？”
少女的声音甜腻得几乎能掐出水来，谁知少年闻声一怔， 只是退却几步。
小鱼对此表示遗憾， 她看出来刚刚的话并没有恶心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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