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练皆是寻常阵列。
萧无咎心思浮躁，亲自下场时出手比往日更重。
接连挑翻三人以后，场边叫好声渐起，他脸色才略略缓和。
待轮到新选入宫的侍卫，他一眼扫过队列，目光落到了乌烈身上。
乌烈个头虽高，招式却是众人皆知的笨拙。
选拔时几次险些被自己的脚绊倒。
而且又是自己表弟，打输了也不会见怪。
正是最好拿来立威。
萧无咎抬起木刀。
“你，出来。”
乌烈左右看了看，确认他指的是自己，抱着木刀慢吞吞地走进场中。
真倒霉。
这下又要当众丢人了。
乌烈心里叫苦，但也没法子。
经过赵玄度身旁时，他脚步略停了一下。
赵玄度站在场边，眼也未抬。
“右肩。”
乌烈心里一动，立刻挺起胸膛。
萧无咎见他们当众说话，心头火气更盛。
“还未开打，便要人提醒？”
乌烈老实道：“大哥只叫我看你的右肩。”
四周有人笑出声来。
萧无咎脸色一沉，握刀道：“那你便看仔细了。”
话音落下，他大步上前。
狄军刀法讲究势沉力猛，他惯用的第一招正是由右上斜劈而下。
出刀之前，右肩果然微微一沉。
乌烈脑子里骤然只剩下赵玄度那两句话。
不要退。
迎进去，撞他虎口。
木刀劈落的刹那，乌烈索性把眼睛一闭，迎前踩了半步。
两柄木刀错身而过。
他照着练过几十遍的动作，把刀柄猛地向上一送。
“当啷”一声。
萧无咎手中的木刀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数圈。
操练场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乌烈仍闭着眼睛，举着木刀站在原地。
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劈在身上的疼痛，才慢慢睁开一只眼。
萧无咎两手空空地站在他面前。
乌烈又看了看滚出老远的木刀，自己也呆住了。
场边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着，满场哄然。
几个平日同乌烈相熟的侍卫叫得尤其响亮。
“赢了！”
“乌烈一招缴了他表哥萧统领的刀！”
萧无咎脸色青白交错，伸手便要去捡地上的木刀。
乌烈却忽然反应过来，扔下自己的刀，转身朝场边跑去。
他一路跑到赵玄度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赵玄度低头看他。
“谁准你叫师父的？”
乌烈仰着脸，兴奋得满面通红。
“方才那一招是大哥教的。我照着一撞，萧统领的刀便飞了！”
他声音洪亮，整座操练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无咎刚拾起木刀，闻言险些将它在掌中捏断。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赵玄度身上。
赵玄度今日本就心情极好，虽嫌乌烈当众跪得难看，倒也没有再将人赶走。
“起来。”
乌烈仍跪着：“师父肯收我了？”
“再跪便不收。”
乌烈一个翻身便站起来，咧着嘴唤道：“师父！”
赵玄度眉头微皱，到底没有否认。
乌烈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转身便要向阿塔海等人炫耀。才走两步，又记起汉人有专门的礼数。
为表敬意，又专门正儿八经地转过身，朝赵玄度重重作了个揖。
“徒儿以后一定好好孝敬师父！”
看台上的明月直到此时才知道，赵玄度私下里竟教过乌烈。
她转过脸，朝场边看去。
赵玄度也恰好抬眼望来。
明月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眼里含着一点笑意。
赵玄度眉骨微抬。
旁人只当明月在看新侍卫闹出的笑话。
萧无咎却站在场中，将这两人隔着众人眉目传情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明月自始至终不曾替他的刀法喝一声彩。
赵玄度什么也没做，只教了一个笨得连刀都握不稳的人一招，便叫她笑成这样。
……
入夜，重华院。
赵玄度将明月困在床角落，低头一遍遍寻她的唇，吻得缱绻又贪婪。
“你、你快起开……”
明月红着脸推拒他坚硬的胸膛，压低了声音急道。
“今日操练，嬷嬷们张罗前后，定然累极了，夜里定又要同乌古里吵架。你快些走！”
赵玄度神色不动。
“她今日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寸寸侵占
明月撑着身子坐起， 喘息着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今日没同萧嬷嬷吵架。”
明月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点点赵玄度的鼻尖。
“操练场上那么多人， 你又何时管起她们母女来了？”
赵玄度轻笑了一声。
明月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
若是告诉上辈子的自己， 她每日都会这般狂捏那疯君的脸，明月做梦都不会信。
赵玄度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明月想了一下，突然福至心灵。
“阿塔海他们在萧嬷嬷那干活， 是你叫他们去的？”
“他们自己愿意。”
明月终于明白过来。
阿塔海惦记萧嬷嬷院里的羊肉饼。
乌烈又一心想讨师父喜欢，近来连扫院子都抢着做。
萧嬷嬷得了几个力壮的帮手， 手上的活少了大半，自然无暇再差使女儿！
乌古里不挨骂， 夜里便不会抱着枕头来找自己！
明月望着赵玄度，半晌才问：“你做这些， 便是为了不叫她夜里来烦你？”
赵玄度道：“她烦的是你。”
明月又好气又好笑，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收了一个徒弟，还支使阿塔海他们给嬷嬷做活， 绕了这么一大圈， 原来只为了这个。”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 将头儿垂下，脸上依旧带出甜蜜的浅笑。
赵玄度握住她的手指。
“很有用。”
窗外静悄悄的， 果然不曾传来乌古里的脚步声。
赵玄度等了片刻， 将她往怀里一揽。
“今日不会有人来。”
明月小声道：“便是没人来， 也不许你得寸进尺。”
“嗯。”
他答应得极快，低头又亲了下来。
窗外月影移过回廊。
这一夜直到灯火将尽，也无人再来敲门。
夜色浓稠， 窗外春风微凉。
在大狄统领萧无咎最崩溃无眠的这个夜里，重华院的床榻上，却只余下一对小儿女交叠的喘息与化不开的绵密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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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时，明月早已睡熟，半张脸埋在软枕里。
赵玄度坐在榻边看了片刻，忽然俯身，一手托住她的后颈，极轻地将人抬起来。
明月在梦中蹙了蹙眉。
他便停住，待她重新睡安稳，才把自己耳房中那只洗得满是皂角气的旧枕塞到她颈下。
又将她方才枕过的那只抱走。
次日明月醒来，只觉枕头比往常软些，困意未消，也未细想。
过了两日，她进耳房寻赵玄度，才在榻里瞧见自己寝屋的软枕。
“它怎么在你这里？”
赵玄度坐在案前擦刀，眼也不抬。
“拿错了。”
“无缘无故为何会拿错？”
“夜里看不清。”
明月伸手要取，他却先一步将枕头按进榻里。
“你已经送我了。”
“我送你的不是这只。”
“都一样。”
明月看了看他压在枕上的手，促狭一笑。
她发现，自己近日特别喜欢逗他。
“既然一样，你为何不肯还我？”
赵玄度不答，只把那一只枕收入榻内侧。
往后连收拾床铺的宫人也不许碰。
……
那只沾着明月暖香的旧软枕，最终还是被赵玄度强行留在了耳房的床榻内侧。
枕头不过是个起头。
赵玄度住进耳房以后，明月院中原本与他无关的东西，便一件一件落到了他手里。
先是明月枕过的软枕，继而是她案上的茶盏、披风上的系带。
乃至每日晨起梳妆时，乌古里站在明月身后的那一方位置。
起初谁也没有察觉。
这日清早，明月才在妆台前坐下，乌古里拿了木梳，替她将散在肩后的长发拢起来。
赵玄度佩刀立在外间，迟迟未走。
乌古里从铜镜里瞧见他，回头道：“殿下要梳妆了，赵侍卫还在这里做什么？”
赵玄度未曾理会。
乌古里只当他没听见，正要落梳，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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