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橘红色的篮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误地砸在了他的眉骨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戚粼大惊失色，急急忙忙地冲过去，踮起脚凑到陆崇羽跟前察看，“你没事吧？要不要去趟医务室，你把手拿开我看看——”
“没事。”陆崇羽说，他修长的手指捂着伤处，缓了两秒才把手放下来。
他的眉骨本就突出，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迅速红了一片，连带着眼尾都有些微微泛红，伤情似乎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陆崇羽见戚粼脸色明显变了，反倒扯了扯嘴角，忍着伤处的钝痛安抚她，“真的没事，球场上有些对抗和受伤很正常。”
“不行，得赶紧冰敷一下。”戚粼立刻又说，“要不然请假去医院拍个片，别有其他问题，我去找老师——”
“戚粼。”陆崇羽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拉定在原地，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这么点小伤，最多去趟医务室冰敷就行。你别紧张，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真的没关系。”
最后，戚粼和陆崇羽一起去了趟医务室，校医确认陆崇羽没有视线模糊或眩晕的问题后，又伸出指腹沿着他的眉骨仔细按压检查了一遍。
“放心，骨头没伤着，也没伤到眼球。不过这位置血管丰富，皮下淤血是肯定跑不了了。”校医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姨，语带调侃地安抚道，“小伙子这么帅，不影响，顶着淤青还有点‘硬汉’风范。”
说着，她转身走到冰箱前，取出一个蓝色的冰袋，又找来一条干毛巾细致地包了一层，才递给戚粼。
“来，敷上。”校医嘱咐道，“刚受伤二十四小时内都得冷敷，收缩血管，多少能消点肿。一次敷个十五二十分钟就行，别把皮肤冻伤了。”
戚粼像接圣旨一样接过冰袋，动作轻柔地把冰袋按在陆崇羽受伤的眉骨上，冰袋刚贴实，就听见陆崇羽说：“我自己来吧，你也休息一下。”
戚粼感觉陆崇羽自己拿着冰袋，确实更有利于找准和调整位置，也更能清楚地掌握力道。于是任由他接手，自己在一旁坐了下来，说：“你有需要就叫我。”
其实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该处理的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陆崇羽不提要求，更不可能索要赔偿，戚粼就自发地跟着。
陆崇羽去小卖部买水，戚粼冲到他前面，抢着用校园卡结账。
陆崇羽要去食堂吃饭，戚粼下课就在他教室门口等着，到了食堂，戚粼一把夺过他的餐盘，让他找个位置坐着：“我去给你打，你想吃什么？”
向晴打好饭坐在座位上，看着戚粼在人群中排队的身影：“这是赎罪来了。”
接着，向晴又看向座位对面的陆崇羽，眼神朝戚粼所在的方向示意，“她该不会是打算一直‘忏悔’到你脸上的淤青完全消失吧？”
“我也想知道。”陆崇羽这么说，显然也很没辙。
这对他不算困扰。陆崇羽没有故意看轻戚粼，也没有什么变相的大男子主义，但不得不说，他其实更想在戚粼面前表现得持重可靠，结果他现在反而成了被动的一方，照顾和被照顾的角色彻底颠倒了。
方康乐喝一口食堂紫菜和蛋花都少得可怜的紫菜蛋花汤说：“搞得我都有点羡慕了，你看戚粼这忙前忙后的，有多少力就出多少，孩子心眼真实啊。”
向晴手指敲了敲桌面说：“你要不还是拦着点她吧。”
她眼神复杂，压低了声音，还是决定跟陆崇羽把话挑明，“我不是故意要吹捧你，我也没那个闲工夫肉麻。但你肯定也清楚，在学校，你好歹也算是个焦点人物，当然也有人知道戚粼，戚粼这段时间跟你走得近，而且她看起来还是更‘主动’那个，时间长了难免有人说闲话……”
就在上个星期，忘了戚粼和陆崇羽要去做什么，反正也是去小卖部或者吃饭接水之类的日常琐事，向晴顺便一起。下楼的时候，戚粼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只药膏给陆崇羽，说是可以活血化瘀。
前方两人的注意力围绕着药膏，气氛融洽。向晴却蓦然听见后方有一男一女，不怀好意地低声笑评：“真卖力啊。”
向晴当即回头瞪了那两人一眼，对方虽说接收到她的视线后有所收敛，但总归治标不治本。
这也不是戚粼哪里做得不对，然而学校是个小型社会，形形色色的人格和动机在这里汇合，难免有好事者。多数学生的经验和承受力有限，容易被别人有意或无意的言行刺伤，向晴不希望戚粼被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影响。
那个新来的转学生，陶思莞，今天在走廊看到戚粼的眼神很不友善。向晴也自动归因给了陆崇羽，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她对陆崇羽有好感。
向晴没有直接指名道姓，只举了几个例子说明事态发展。陆崇羽听完，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站起来，戚粼还在队伍里，陆崇羽走过去。
向晴和方康乐看着他的背影，猜想他会用什么方式彻底婉拒戚粼的好意，无论陆崇羽说得多么得体，戚粼多半还是会有点尴尬，但这也是为了不招来更多闲话。
戚粼看见陆崇羽，以为他等急了，望一眼食堂窗口说：“马上就到了，这会儿人多，我——”
话音未落，陆崇羽已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餐盘，另一只手自然地垂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扣。
向晴和方康乐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陆崇羽对戚粼说了句什么，戚粼看起来比他们好不了多少，脸上露出大脑宕机的表情，堂而皇之被陆崇羽牵着手走出了人群。
第42章 幕间（六）
这样做的效果很明显。
正值食堂高峰期，戚粼和陆崇羽首先没有妨碍交通，其次牵手最多也就一分钟，不算是什么有碍瞻观的举动。
“众目睽睽”这个词，有时主动和被动的含义截然不同。
有的人是因为举止太出格，出格到了让人侧目的地步。这种注视更多是出于猎奇或凑热闹的心理，看完了可能还会评头论足两句，但本质上，跟当事人是谁没关系。
而有的人只是寻常地出现了，寻常地说话或不说话，周围人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陆崇羽本人行事算不上高调，无奈各方面条件实在太出挑，长相、身形、成绩，都让他在高中这个狭小的生态圈里根本无法隐形。
总有人会在自己都不记得的某个瞬间，偶然听旁人提起过这个名字，然后就下意识地记住了这号人物的存在。
陆崇羽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不一定所有人都跟他打过交道，但一定有足够多的人能把他的名字和这张脸对得上号。
戚粼其实本身各方面条件也足够惹眼。但若非必要，她不太常出现在教室以外的场合，本身也不是长袖善舞的性格。相对应地，大家对她的关注度也就没那么高。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戚粼和陆崇羽这两个名字，以及“当众牵手”这类关键词，不出意外会被放进同一个句子里。
即使消息流传的范围有限，但一定会被精准地、高效地，投递到那些最爱打听他们近况的人耳朵里。
一个人对什么投以超乎寻常的关注，那他自然就会成为这类信息推送时的目标人群。
陆崇羽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有好事者认定是戚粼在单方面主动，是她对陆崇羽“强人所难”“穷追不舍”。那他反向操作，表现得乐在其中就是了。
如果只是单纯阻止戚粼对他的“弥补”行为，落在那些不怀好意的看客眼里，也只会当作戚粼撞了南墙被劝退。唯有陆崇羽本人对此表现出十二分的情愿，才算真正打了那些好事者的脸。
而戚粼看样子对这些弯绕全不知情，面对陆崇羽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反应只剩下肉眼可见的震惊。
至于陆崇羽当时对她说了什么，其实稀松平常，无非是让她别排队了，“今天出去吃。”
方康乐得知此事，第一反应是：“你们出去开小灶，居然不带我和向晴！”
陆崇羽和向晴对视一眼，难得地，都在对方脸上看出了一致的无言表情。
“饿死鬼投胎啊你，这么大一盘子饭还没解决完呢，别成天吃着碗里想着锅里。”
向晴一把按住试图起身的方康乐，对着他抹了下脖，做了个“格杀勿论”的动作，“浪费可耻知不知道？就在这儿吃，不吃完休想离开这张桌子！”
？
这边，戚粼已经从向晴和陆崇羽的言行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妙。她隐约猜到，陆崇羽大概是有话要单独跟她讲。
从食堂通往学校大门的路上，戚粼扭头看了陆崇羽一眼，好奇心促使她开口了：“怎么突然想起来出去吃？”
陆崇羽和她并肩而行，话说得很随意：“刚想起来的。下午有点事，跟老师请了假，在外面吃完直接走，方便一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