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老实话，这也太自信了吧，为什么觉得别人理所当然会注意到他？是不是习惯了站在人群中心的人，都自我定位是行走的发光体？
殊不知她脸上的表情泄露了心声，陆崇羽说：“哦，我只是诈诈你。”
戚粼：“……”
戚粼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她还没指控这人太狡猾，嘴里没几句实话，陆崇羽反倒轻叹了口气：“感觉被骗了。”
戚粼：“？”
“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聊得够清楚了，也以为我们已经是可以轻松搭话的关系了。”陆崇羽看着她，脸上露出抱歉而黯然的神情，“还是太让你为难了吗？”
这演技，真是炉火纯青，戚粼有点无语：“你装的吧。”
她说，“我只是跟你那些朋友不熟，要是只有你一个人，我肯定就会跟你说话了。也理解一下世界上就是有我们这种对气氛想太多的人吧。就算别人不觉得，我突然走进一群互相认识的陌生人中间，也会感觉自己像个外来物种。”
忽然手机铃响，老师抬手示意，走出场外接了个电话。方阵里开始窃窃私语。
“话又说回来，你这么计较干嘛。”知道了陆崇羽是表面温和有礼，实际有点爱开玩笑的性格，戚粼反而放松了许多，努努嘴说，“你是不是就是那种皇帝心理，觉得普天之下都是景仰你的子民。要是有人没及时注意到你，你就觉得不满意。”
“攻击力真强啊。”陆崇羽喉咙间溢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笑，丝毫没有被这样的评价冒犯到。
“真冤枉，我对朋友都是这样。”他耸了耸肩膀，微微歪着头看戚粼，目露遗憾道，“原来是我不够格，唉，是我的问题，不该计较这么多。”
戚粼：“……”
戚粼：“你不该去搞竞赛，该去考中戏北电当演员，给影视行业一点震撼。”
陆崇羽有自己的重点抓取规则：“你知道我在搞竞赛？”
“我听向晴说的。”戚粼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上次升旗仪式，校长念稿还提到了你。”
陆崇羽说：“听起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了。”
戚粼说：“你还在意这个？”
“嗯，输了很丢脸。”
“我以为你是那种只享受过程，或者只看结果，不会管外界怎么说的人。”
尽管戚粼的判断没什么依据，毕竟她和陆崇羽正面接触不多，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是那种对外界看法基本免疫的性格。
戚粼怀疑陆崇羽又在开玩笑，说道，“高一，分科之前，几次考试排名我都在你前面。”
陆崇羽点了点头，显得毫不意外，语气里掺着毫无杂质的钦佩和赞赏：“真厉害。”
“不觉得丢脸？”戚粼问。不是故意挑衅，主要是陆崇羽看起来太平静，和他前面的说法大相径庭。
“承认你比我强并不难。”陆崇羽说，“我只是觉得竞赛输给了其他人，被你知道了，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这就有点离谱了吧？
戚粼眨了眨眼，她和陆崇羽迄今为止认识还不到半学期，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她的看法？
不怪她多想，实在是从小受各种偶像剧和言情小说荼毒，搞得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对陆崇羽来说比较特殊。
陆崇羽说：“你不是很在意气氛的性格吗？”
转折来得太快，戚粼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应了声：“嗯。”
“要是我竞赛落选了，你和我见面也有点为难吧，想安慰我但又怕戳到痛处，不安慰吧，又显得冷漠。”
陆崇羽双手插兜，目光看着前方教学楼的方向，慢悠悠地说，“我倒不是不能接受失败，遗憾肯定是有的，但要是别人因为这个看我的眼色，我会觉得有点难应付。不是嫌烦，就是感觉自己辜负了什么。”
“还有就是，”说到这里，陆崇羽顿了顿，反过来问，“如果你这次和上次考试的排名悬殊很大，即使我们刚认识不久，你看到我，会觉得丢脸吗？”
这么一说，戚粼立刻就明白了：“会。”
至于为什么，戚粼代入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陆崇羽当成了一种“优秀”的标准。能在成绩上和他平起平坐，甚至压他一头，才让她觉得自己依然保留着和他在同一个高度对话的机会。
这样的想法固然不对，把人际关系建立在分数上很可笑。无论是她还是陆崇羽，都有成绩表现相对没那么突出的朋友，但这些朋友也各有各的闪光点，有值得他们学习和欣赏的地方。
只是在面对陆崇羽时，这种理性的逻辑总会失效。也许是因为在正式结识陆崇羽之前，他们之间最初的连接就是建立在“竞争”之上。
分科之前每一次月考后的红榜，都是戚粼必看的“战报”。她会下意识地关注自己前后位次的人，像审视猎物一样，细致地对比着单科分数和总分的差距。哪怕那时她和陆崇羽还没说过一句话，但她对他的学情、强弱项早已烂熟于心。
也正因如此，一旦这种势均力敌的平衡被打破，那种被拉开差距后特有的不甘和窘迫，就会在心底被无限放大。
按陆崇羽的说法，他可以接受在普通的文化考试中“输”给她，但会在意竞赛选拔。
“虽然知道你应该不会因为竞赛失败就把我看扁。”陆崇羽笑道，随后语气正经了一点，“但你能理解这种自尊心吧，明明是以这种面貌和你相识的，我也不想被甩得太远。”
第41章 幕间（五）
带着一身还未散去的燥热回到教室时，戚粼刚把水瓶拧开，向晴的脑袋就凑了过来。
“怎么样？”向晴一边拿课本帮她扇着风，一边问，“你们那老师看着严吗，我们就是纯放电影，跟自习差不多。”
戚粼灌了一口水才说：“目前还行。我们班女生多，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基础，老师也没法教太难的，今天热身结束就教了下怎么持球和原地运球。”
“这老师是真教东西啊？我还以为热身完就原地解散呢。”向晴惊叹，“哦对，我听方康乐说，陆崇羽选的也是篮球，你俩在一个班不？”
“在。”戚粼点点头，想起刚才球场上的画面，忍不住笑了笑，“而且因为班上本身会打篮球的人就不多，老师直接指派他当分组组长了，专门负责帮忙指导我们的动作。结果他一节课下来光忙着帮人纠正姿势和捡球了，自己一场球都没打。”
“那他也算是为集体做贡献了，就你们班现在教的内容，对陆崇羽来说不是轻轻松松？”向晴说，“而且你俩在一个班，到时候期末考核要是要求太高，你还可以私下找他开小灶。”
课程才刚开始，戚粼还没想到这么远，也不好意思太麻烦对方。不如先试着自己努努力，看能不能跟上。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教学内容进阶到投篮阶段。不管戚粼怎么调整姿势，手里的篮球总是不听使唤。
陆崇羽看着她惨不忍睹的命中率，终于忍不住笑了，他开口指导，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语调：“你的出手点太低了，手腕压得不够，得调整一下发力方式……”
他边说边直接走到戚粼的侧后方。伸出左手托住她的手肘，轻轻向上抬起，右手覆上她持球的手背，引导她对准篮筐的方位。
为了配合戚粼，陆崇羽上半身微微前倾，他将戚粼的手臂带到额头的位置，几乎用的是一种将她半环绕的姿势。
距离近得有些犯规。
戚粼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
“别紧张。”陆崇羽的声音在戚粼耳边放低了几分，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手腕要柔和一点，用手指把球拨出去……”
在陆崇羽耐心而细致的指导下，戚粼原本僵硬的手臂终于找到了发力的感觉，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比刚才连贯了许多。
似乎是觉得纠正得差不多了，陆崇羽重新站回到篮筐下，双手撑着膝盖，目光看向她：“保持刚才的姿势，再来一次。”
陆崇羽声音清越，眼里带着笑，对戚粼采取鼓励式教育，“看篮筐，不要看球。别想那么多，大胆投。”
戚粼咬了咬牙，心想这次一定要有长进，不能让陆崇羽白费力气。
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可这心思一重，反而适得其反。她此刻就像个刚骑上自行车的初学者，正小心翼翼保持着平衡，骑着骑着，猛然意识到身后扶持的那双手已经松开了，不安和失控感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了反应。戚粼抡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像推铅球一样，双手直直地把篮球往篮筐方向猛推了出去。
什么技巧，什么心态，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恰巧这时，场边有人喊了一声“陆崇羽”。
他下意识地侧头回应，刚转回来，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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