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甘心。
第99章 99 岁月空待 暮春百雪（三）
朕开始不顾脸面地乱叫， 不断地喊“疼”，弄得楚服都不知道该拿朕怎么办了。
杨妍刚开始还皱眉，后来连眉头都不皱了。
反而是阿瑶和陆庭之极无奈地看着朕，尤其是陆庭之， 脸色铁青。
朕想， 朕若不是皇帝， 只怕他会第一个冲上来把朕杀了。
阿瑶听不下去，道：“陛下， 你忍忍吧。”
朕挣扎道：“楚服笨手笨脚的， 朕实在痛。”
朕说着， 瞥向杨妍。
可她只是静静地攒着手中的佛珠，好像身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后来， 朕又赖在庵堂中住了几日，她也总是淡淡的， 连旁人都感觉到朕在这里的不适，唯独她感觉不到。
最后一天， 高潜实在被母后逼得没法子， 道：“陛下，咱们该回去了。这再拖下去，只怕朝堂都要乱了。”
朕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道：“朕去找杨妍谈一谈。”
高潜不敢拦着， 便由得朕去了。
*
杨妍的房中有股淡淡的檀香气，她将燃了的香插在香炉中， 转身瞥了朕一眼， 道：“陛下。”
朕等着她再说下去，可她到底也只有这句话而已。
朕在她身侧坐下来， 道：“茶也不给朕倒一杯？”
她淡淡道：“陛下不是没手没脚，何必要贫尼侍奉？”
朕看着她，这么多日没见，她清瘦了很多，性子也比以前冷清了。
不知为何，朕望着她竟有些沧海桑田之感，朕不知道朕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还是当初的感觉。
“在这里可还适应么？”朕终于开口。
她抬眸望向朕，道：“习惯了。”
朕知道，她是在哪里都能让自己过得很好的那种人，她有这个本事。
“你若想还俗，便自去还俗，不必一辈子耗在这种地方。”朕想，这大约是朕能给她的最后的补偿了。
她认真看着朕，没有开口，可眼底却藏了些朕看不懂的情绪。
“也不必回宫，只是四海宽阔，你尽可以去。朕不愿……你如此苦着自己。”朕道。
她抿了抿唇，道：“贫尼谢过陛下。”
朕笑笑，朕虽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却也知道朕笑得一定很难看。
朕想对她说一句“对不住”，可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丢下一句“朕走了”，便起身离开了。
她亦没有留朕。
*
回宫之后，朕大病了几日。
朕大病初愈那日，陆庭之已将那日行刺的刺客查了个清清楚楚。
“是瓦剌的人？”朕冷声道：“好大的胆子！”
陆庭之道：“是。”
朕用手指一下一下叩着床板，道：“瓦剌人狼子野心，朕还是小瞧他们了。”
陆庭之道：“许是他们得了先帝驾崩的消息，所以想来试试运气。”
“可朕出宫的事……是谁透露出去的？”朕眼眸阴沉。
也许瓦剌人早已盘踞在京城附近，可若要能这么精准的朝朕下手，只怕还须一个内应。
那日朕出宫也是心血来潮，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宫里的太监、宫女，便只有陆家的人……
朕抬眸看向他，道：“庭之，你向来不徇私情。”
陆庭之神色未变，只颔首道：“是。”
“这是你的家事，看在阿瑶的面子上，朕不想多问。可朕要告诉你，这一次朕可以不过问，可若有下一次，朕便要你陆家老小一起陪葬！”
陆庭之看着朕，款款跪下，道：“多谢陛下！”
朕见他态度谦和，不觉神色和缓了些，道：“这次你救驾有功，朕还未赏你。”
陆庭之道：“臣不敢求什么赏赐，只是瓦剌嚣张，屡次犯我边境，此次更是使出如此下作的招数！臣愿替陛下练兵，守我大明边境，十年之内，定让瓦剌俯首称臣，再不敢犯。”
朕望着他，心中不是不震动的，如今霍时死了，大明再无可用的将才，比起让陆庭之做锦衣卫指挥使，自然是让他操练大明兵将更有助益。
只是……
“这件事，你同陆夫人商量过么？”朕问他。
“自然。保卫大明亦是她的夙愿。”陆庭之道。
朕点点头，是了，阿瑶是谢少保的女儿，百姓的安稳自然没有人比她看得更重。
朕道：“便如你所愿。”
“是！”陆庭之道。
*
许久之后，朕再也没有纳过什么人入宫，郑儿从郑妃做到郑贵妃，也就到了头。
世人都说，朕定是爱极了郑贵妃，才会一生只有她一人。朕也不愿反驳，便由着他们去说了，左右天下人之口悠悠，朕堵不住。
郑贵妃从前还会带着公主来朕寝殿中坐一坐。
朕记得她颇苦涩地看着朕，道：“人家还以为臣妾真是天大的福气，得陛下独宠，可其中苦楚，只有臣妾知道。”
朕将公主抱在怀中，道：“郑儿，朕欠你的，下辈子还你。”
“陛下如何还臣妾？”
朕笑笑，道：“朕不必认识你，就算还你了。”
郑贵妃听了，大哭一场，后来，便连来都不肯来了。
朕听闻，杨妍也一辈子没有嫁人。
高潜劝慰道：“奴才听闻杨娘娘下了山，不做尼姑了，却也没安稳下来，一直四处漂泊。奴才听杨家人说，她定期会给杨惇大人寄信来，信上说，她已看破红尘，不愿再嫁人了。可奴才想着，也许她心里是有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