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关在此间的人们，皆是城中行医的大夫，平白无故被人抓来这里，欺凌辱虐，百般折磨至今，几乎都已到了承受的极限，听到这番对话，一时都慌乱起来，不知是谁带了头，瞧见看守松动，竟飞快窜了起来，往外冲去。
“滚回去！”离出口最近的看守抬腿便是一脚，直将那人踢下石阶，摔入下方人丛，横七竖八砸倒一片。
人群最外一人，不知怎的便撞上了药炉，一声哀嚎蹿起，没命似的往外奔来，出口的看守显然也没防备，不知谁被蹭了一下，也跟着烧了起来，当场乱作一团。
“奶奶的！想造反了不成？”来传信的那人暴怒，当即提刀砍来。
也正是这刹那，一道白光如虹过眼，晃过众人眼底，不过顷刻之间，便已抹过那厮脖颈。
臂上带着火焰刺青的男人遽然睁大了眼，一个仰身，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惊散守卫人群，发出尖锐的爆鸣：
“他奶奶的！谁干的？！”
第169章 命悬一线
一道高大的身影赫然落地, 挽剑破空而来，势若流虹。
“怎么又是……”一看守认出秦雪柔，一脸惊慌欲逃，却被她一剑刺穿小腹, 当场毙命。其余人等纷纷围近, 一番缠斗之下, 都没落着好。
而那个身上着了火的守卫，正打着滚撞在了墙边，直到“呲”的一声冒起黑烟, 这才手忙脚乱起身，谁知刚一抬头, 喉心便是一凉。
被困地窖里的那些医师瞧见此景, 纷纷冲了出来。
“这底下都快烧起来了, 哪还查得到什么？”沈丹青大跨几步跑近, 见此情形, 匆促从中拉住一个身形最为瘦小的年轻男人, “先别急着走，我问问你，他们给你的方子，究竟……”
男人满脸惊惧, 匆匆拍了张纸在她手心, 使出吃奶的劲挣脱, 连滚带爬，跟上人群就跑。
“怕什么呢？我又不吃人！”沈丹青无奈摇头, 摊开手中纸张仔细查看起来，“黄芪、野山参、鹿茸……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此方出自前朝，或许混杂了一些已经灭绝的名贵药材。”洛苏蘅的话音响在她身后, “这里边的‘茯香子’，虽有健体之效，却含微毒，寻常药方，不得相克之物，甚少会有人用。”
沈丹青闻言愣了愣，即刻将那药方递给了她。与此同时，秦雪柔那头也将附近看守的喽啰都杀了个一干二净。
只这一会儿功夫，被困的医师也都逃得不见了踪影。
“我觉得不对劲。”秦雪柔说着走来，“他们既然如此注重化神丹的炼制，制药之处当是严防死守。可如今看来，这般布置实在有些随意。”
沈丹青想了一想，目光转向一旁的洛苏蘅：“不是说……他们已经制成了不少丹药吗？要是每个人都吃上一颗，威力也不容小觑，怎么好像看起来特别紧俏？”
“除非……”洛苏蘅略一凝神，忽似想到何事，瞳孔倏然张大，“倘若是这药方有缺憾，不能断了服用，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身旁二人目光全都聚焦而来。
——
而此同时，城中不知名的某个角落，一只枯瘦的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青花玲珑瓷小瓶，倒出当中最后一颗青绿色的药丸。
身旁无数双手同时伸了过来：
“给我！给……”
偏在这时，上方又有一只手猛地攫来，夺过药丸。无数哀嚎声动，倏尔飞溅一道血光，黏上后方深青色的砖墙，分外扎眼。
少年执剑的手微抬，手中画影剑鞘抵上前方木门，缓缓推开。
这扇门已十分陈旧，布满斑驳划痕，锈迹斑斑的合页，也在这推开的一刹发出猫叫似的响声。
由于这间库房实在太小，就连门框都比寻常屋舍低矮得多，不仅陆，就连走在他身后稍矮些许的柳惊霜，也不得不弯腰低头，方勉强穿过门洞走进屋内。
而能供他二人落脚之处，也不过方寸大的一点，长五尺，宽三尺，只放了一只深褐色的木质小匣。
“如此不起眼之处，却派了那么多人看守，”柳惊霜说着这话，视线微垂，盯住那只摆放在角落里的小匣，淡淡说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贺斐之，向来喜欢自作聪明。”陆回风拾起小匣，随手扯了扯挂在盒盖上，那只硕大无比而又构造精密的铜锁，略一蹙眉，转向柳惊霜，目光停在她空无一物的发髻边，良久方问，“你……有没有精巧些的首饰？”
柳惊霜定立片刻，恍然回忆，眼中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从他手里拿过那只匣子。
逼仄的窄门里透出风，吹淡门前血腥气，一地东倒西歪的看守尸体，唯有一具稍显突兀，坐着抱刀断的气。
而他尚未凉透的尸体，却在随后从屋里传出的那声震天巨响中，仰身一挺，直接平躺下了身，怀里的刀也跟着失了支撑，哐当落地。
屋内这头，柳惊霜正俯身拾起散落在那堆残破木片里的指笺，信手展开：
“屈草、防葵、车马芝……这些，难道都是草药？”柳惊霜说着，将那纸笺递给陆回风，“当中有些药名，我曾帮阿蘅去寻过，似乎当中还有几味，稍有些毒性。贺斐之大费周章保护起来的，原来只是张药方？”
陆回风接过看了一眼，眉心微凝：“会不会，这就是化神丹的药方？”
“那就只有带回去给阿蘅看看才知道了。”柳惊霜说着转身，便待弯腰出门，“既不在此，只能再去别处找找……”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听得门外院里响起喧哗声，眉心倏地一紧，当即跨出门槛。陆回风紧随其后，走出小门之外，还没跨出几步，便听得一阵尖锐的叫喊声，再抬头看，一见一大帮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哟，我当是谁呢？”贺斐之那独特且难听的嗓音响在人群外，极不协调的身材比例，哪怕有了身后一帮乌合之众的衬托，也显示不出独特，仍旧毫不起眼。
他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大摇大摆，摆出一副不屑的姿态，吊儿郎当道：“我怎么听说，谢小公子前些日子，还被天下豪杰追得抱头鼠窜？如今居然还有闲情，到我这来抛头露面，就不怕从这出去，被人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话末，那一开始还刻意装出的闲适之态，终究没能维持，随着越发刻意的口吻，逐渐变得狰狞。
陆回风却只抱剑，淡淡一瞥，颇为嫌弃地一摇头。
“你别大意。”柳惊霜压低嗓音，小声提点道，“虽然都服了化神丹，但只有他，终究还是出自名门正派，招式用法，各家武学路数，到底还是比旁人强些，不可掉以轻心。”
陆回风虽未吭声，神情步态，却显然多了一丝提防，只缓缓拔剑，亮出手中画影。
“给我上！”
随着贺斐之的断喝，众人一拥而上。柳惊霜当先挑刀，一记横扫，登时荡开长弧，掀起风中劲气，挑翻那跑的最快的几人，一朝未老，又是一刀递出，不过三五步内，便已斩倒数人。
陆回风还是头一次真真切切看她出手，只觉其速度之惊人，似乎还在李千山之上。思绪片刻陡转，周遭人等尽已欺近，当即背剑旋身，震退两人，紧接斩撩二式，但闻数声惨叫，接连几个喽啰下盘中招，皆失了重心，如同牌阵似的，一个跟着一个，仰头栽倒在地。
“你他娘的……找死！”贺斐之脸色骤沉，眼里迸射出怨毒的光，当下一个暴起飞扑攻来，余下喽啰，也都得他示意，全数朝着柳惊霜而去。
陆回风全凭直觉，横剑一格，却惊觉这厮手中剑下劲气，如有千斤之重，全然不可硬接，仓促之下，迅疾旋身避开，却还是被他剑意撕裂衣袍一角，余力震断崩裂的丝线，如断发一般飘起，被那劲风碾得粉身碎骨。
与此同时，被困人潮中的柳惊霜也飞快辨识出了那当中几个分明服过药的头领，刀意转势迅疾，即刻将她全副的精力，都用在了对付那些人身上。
“当初叫你落井下石，今日送上门来，就是你的死期！”贺斐之口吻虽然嚣张，紧盯陆回风的眼里却直透出刻骨的妒恨。
前尘旧愿一如潮水，翻涌而来，直令他的攻势，变得越发疯狂。
陆回风眸光一冷，当下错步疾退，避开一记杀招，岂料拉开距离，仍能察觉到周遭暗涌的劲风，其力之大，已然融于无形。
“你们都该死！那一对贱人，仗着得天独厚的出身，处处都不待见老子，还有你！”贺斐之说着这话，牙根磨得咯吱作响，“一个外来人，居然害得老子被罚去扫山，差点还被逐出长老堂！”
“你他娘的，不过就是条丧家犬，算个什么东西？！”言罢，一剑斜切而来，铿的一声撞上陆回风手中长剑，擦划出一连串的火花。
如此硬碰硬的打法，直震得陆回风手腕发麻，指关血色尽褪，竟已掐得发白，却仍是扛不住这力道，踉跄两步退开，一记横旋飞身闪避，这才勉强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