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秦雪柔当场叫骂出声，“你们这群腌臜败类，迟早有人收拾！”
“那你就等着下辈子吧，大姑娘。”瘦高个依旧狞笑，目光转向贺斐之的一霎，骤然透出杀意，笑意瞬间褪去，咬牙切齿道，“你他娘的也不去城里看看，给咱弟兄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被你得罪的那个姓陆的小子，今个一早就杀了我们几十个弟兄，据说还劫走一娘们，直奔丹房去了。你这没用的东西，竟还有心思在这寻欢作乐，等白尊使回来，看你怎么向他老人家交代！”
沈丹青本被此人一番污言秽语恶心得无以复加，转而听他提到陆回风的名字，以及后边发生的事，顿时觉得解气，忍不住在暗中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站在屋门前的贺斐之咬牙切齿伸手，直直指住了那瘦高个的心口，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老子等着，迟早，都要给你碎尸万段！”
众人大笑不止，似乎都很乐于看这厮的笑话。一旁洛苏蘅听得倦了，似乎也觉得这声音分外刺耳，微微一皱眉头，扶着窗沿起身，只想趁着这会间隙，稍稍放松蹲久的双腿，却不想一个踉跄，刚好撞在了窗上。
门前众人，几乎同时色变，尤其贺斐之，一双眼里的杀意，几乎迸射出来，猛地一个回头：“谁？！”
第168章 千钧
洛苏蘅瞳孔急遽一缩, 当场屏住了呼吸。沈丹青也立刻握紧笔剑，随时准备应对。
千钧一发之际，屋内的秦雪柔竟不知凭着什么力量站起了身，脚下似乎不稳, “砰”地撞上紧靠二人所在之处的这一面窗。
沈丹青顾不得多想, 当即伸手, 一把按住洛苏蘅的肩膀压了下去。
而此同时，贺斐之等人的目光，已全都聚焦在了秦雪柔身上。
“我看这小娘子, 千方百计，不过是想叫你多瞧两眼, 怕是舍不得你呢。”瘦高个子说话阴阳怪气, 引得身后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贺斐之的脸色一阵青, 一阵白, 盯着秦雪柔的眼神仿佛化成了刀, 似欲生生给她剜成碎片。然未等他回身, 便已被那瘦高个一把拽了过去去。
“还想躲在这儿耍懒？给老子去拿人！”说着猛地推他一把，直接将人掀下门前石阶，信手指了两个手下，“你！还有你！给我在这守着！”
话音落地, 一片闹哄声中, 已然推搡着贺斐之一道离开了小院, 很快便没了声音。
屋内秦雪柔重重坐地，发出一声闷响, 神情如释重负，仿佛这一刻，已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不过一窗之隔, 蹲在屋外二人心也跳得飞快，尤其洛苏蘅，从被听见动静那刻起，便一直死死捂着心口，浑身紧绷着弦，仿佛那颗心脏，随时都会从她嘴里跳出来。
沈丹青咬着唇角，悄无声息拔出手中笔剑。
“你要干嘛？”洛苏蘅按住她的手，以唇语相问。
沈丹青却竖起了食指，待她平复呼吸，方动了唇，每一次的间隔，故意留得很长，好让她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刀借我。”
洛苏蘅满脸疑惑，迟疑很久，方从怀里掏出折刀，放在沈丹青掌心。
空落庭间，风中两声嗖响破空。守在门前的两个喽啰同时倒地，抖嗦了几下便没了动静，颈边血流如注，赫然扎着沈丹青抛出的笔剑与折刀，精准刺破喉管，毫厘不差。
洛苏蘅下意识捂住了嘴，眼中流露出的，除却未散尽的惊慌，还有满满的叹服。
“成啦！”沈丹青当场跳了起来，兴冲冲地一溜小跑，奔向屋前，口中仍旧说着，“早知都能打准，上回在慕容白那儿就不用瞻前顾后了。原来只要目标不动，还是很容易的……”
她说着这话，人已到了那俩喽啰跟前，被困在屋内的秦、应二人瞧见，皆露了诧异。沈丹青伸出食指，探了其中一喽啰的鼻尖，察觉没有呼吸，两眼一瞬失焦，自我安慰道：“也好，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要我的命。江湖纷争，不就是如此么……”
言语间，洛苏蘅也已到了她身旁，俯身查看一番，轻轻拍了拍她肩头，这才转身从另一具尸首上拔出自己的折刀。
屋内二人见了她，神情里又多了一分吃惊，只是应不染，唇颊几乎全无血色，只强撑着挪了寸许，便又低头咳了起来。
沈丹青听见这个声音，适才如梦初醒，连忙奔入屋内，用手里带着血的笔剑，一点点帮他割开身上绳索。
“此间凶险，非你二人所能应对。”应不染气息微喘，显然有些不支，在她搀扶之下起身，仍是趔趄了半步，险些跌坐，“刚才若非雪柔，只怕你们都已被发现了。”
“是啊，”屋内另一侧的秦雪柔也在洛苏蘅的帮助下解开了绳索，下意识奔向了他，然至一半，却似想到什么，倏地顿住脚步，停在三尺余外，“好在他们几个，本身功力不足，听辨不到气息，否则刚才那般情形，我也救不了你们。”
“事已至此，不过走一步看一步，谁能料到会发生什么。”沈丹青说着勾了勾唇角，仔细打量二人一番，方道，“不过，我看这汝州城，也不全都是戮天盟的地盘，你们身手也都不差，怎么还会落到他们手里？”
“师命难违，”秦雪柔道，“贺斐之叛师出逃，投靠魔教中人，我们无论如何，也得捉他回去。倒是你们……刚才我听那人提到陆少侠，难道你们也是为了贺斐之，才会……”
“算是吧。”沈丹青干脆利落点头，“不说这么多了，先离开这再说。”
天际一只飞鸟掠过，靠近一处屋顶，飞快转了方向，绕行飞走。
曾被白鸿野带手下占领的菁华客栈，如今已然成了一片废墟。门前幡旗，尽被力气砍的七零八落，匾额也碎了一地。大门支离破碎，连着堂内的桌椅板凳，东倒西歪。二三楼的客房，门前连廊地板，也都不翼而飞，只剩了几根断梁。一应摆设物事，碎的碎，缺的缺，空空荡荡，没有半个鬼影，唯余穿堂的风声，一丝丝穿过门缝，发出低沉的呜咽。
“你不是说，戮天盟的人已在城中待了两月有余？”陆回风一手提剑，缓步走至门前，淡然扫视眼前残景，不觉凝眉，“怎么连个落脚的地方，也不要了？”
“他们起初聚集在此，声势过大，惊动了官府。”身后柳惊霜说着走近，见此情形，亦停了脚步，“前来调查的捕快，一个接着一个失踪，后来尽管懈怠，也不敢丢了职责，加派了官兵巡逻。想必是那贺斐之，不想引来更大的动静，才会带人转移，去了别处。”
“你不知道在哪？”陆回风疑惑回头，“好歹交过那么多次手，多少也会有些蛛丝马迹。”
“我只是想确认，”柳惊霜说着，已然抬腿跨过门槛，环顾大堂一圈，满室衰败残景映入眼底，“此处他们确已弃之不用。”
“你该不会，真想把许义和你那位师妹藏到这来？”陆回风眉梢微微一动，“可万一有个差池，你又陷在别处，岂非得不偿失？”
柳惊霜闻言，半晌未动，良久，忽然转身朝他望来，眼中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审视之态：“原来陆少侠，也会关心仇人？”
陆回风听了这话，唇角不经意一扯，嗤声别开了脸。
掠远的飞鸟振翅，带走檐顶尘屑，飞灰散尽，远方一幢高楼之下，隐隐约约升腾起一线浓烟，是浑浊的褐色，掺了丝缕的绿。
而那一缕烟，正是来自楼下院里的枯井，井下侧面原有的砖石已全被挖通，连着后方三层小楼下的地窖，内里炉烟环绕，浓腥药气掀腾热浪，如水面一般，扭曲了，一个个站在药炉前扇风的人影。
其中最清瘦的那人，忽然一阵眩晕，微微晃着，骤然仰倒躺地。
而这一点微末的动静，守在地窖出口的看守们，却全不当回事，只嬉笑着插科打诨，划拳比着手势推搡了一人进去，将那已没了生息的医师尸体拖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箭离弦一般冲了进来，见此情形，急惶惶一摆手，大声叫嚷道：“快！有吩咐来了，把这人全带走，该埋的都埋了，别露了马脚，”
几个看守一阵相觑，七嘴八舌嚷嚷开来：
“搞什么玩意儿？把咱丢在这俩月，脏活累活都算咱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姓贺的还真当他是盘菜了，这不耍老子玩吗？”
“就是，说好神要药练成，咱们一人一颗，分到现在也不见个影儿，这药送出去，没个几百也有好几十颗，都落到谁那了？”
“你小子，该不会胳膊肘朝外拐吧……”
来人嗤笑出声，把手一抹鼻子，冷哼一声道：“那药方都泄了快一半出去，你们几个还想着要当天下第一？能保住命就算不错了。到时人给了他，管他怎么处置。你们几个，就跟哥哥去川陕四路，好处少不了你们！”
这帮喽啰，素来跟着白鸿野，行事嚣张跋扈，嗓门也大，一通几乎算是明着坦白的合计，全都传进了地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