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控马跟上了进去通禀的衙役，那衙役狂跑，她紧追不舍，然后便闯进了一个外院。
衙役高声道：“县太爷，有人求见！”
正房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他捧着肚，听见这么急切的通禀，着急忙慌地出来了。
蔡士不悦道：“纵使天大的事，有必要这样吗？”
他饭才吃了一半呢。
下一瞬，一柄泛着寒光的剑指向了他。
连翘问：“你就是县太爷，蔡某？”
这座宅子是姓蔡的，倘若都对上了，便没有找错人。
霎那间，蔡士想，怪不得会有马蹄声。
他命休矣！
蔡士没说话。
还是通禀的那个衙役道：“我们蔡大人当县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这么武断呢？难道弟兄们收粮收到你头上了？”
“你说是哪个，我们把他拉过来，痛打他二十大板，给女侠消消气。”
在蔡士阴冷的目光下，衙役缓缓止了声。
连翘皱眉俯视：“我原是想为方尊县，来贵县借些粮食，但现在，粮食不必借了，我想，即便我现在杀了县令，也不过是落个先斩后奏的罪责。”
蔡士拱了拱手：“女侠，有话慢慢说，方尊县应该还等着粮食救急。”
确认连翘单枪匹马，他往一旁使了个眼色。
管家点头，抽出袖中的匕首，往马身上扎去。
甫一瞬间，连翘抬剑，将管事抽了回去，又控着乌云，将蔡士掀翻，踩在了他身上。
蔡士爆发出一阵嚎叫，便半死不活了。
而管家，则半倒在地，脸上和手上落了一道剑痕。
连翘觉得，这两人是打量她不会真的动手，所以才想趁她不备，率先发难。
果然，先礼后兵出了方尊县就有些不适用了，而她，也不想再好声好气地捏石头了。
捏了那么次，腻烦了。
更别说她这两天都是在实打实干活，真的累。
所以一切从简最好。
连翘将剑收了回去，翻身下马，找出圣旨举起来道：“从现在开始，姓蔡的不再是坪孜县的县令。”
“而这里，我最大，可有异议？”
原本混乱的场景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便是没有异议了。
看门的衙役瞪大了眼睛，赶来的县衙众人，见到圣旨，也都放下了武器，并跪了下来。
连翘指向蔡士：“把蔡某和他的同伙压入大牢，此县的县丞、主薄、典史何在？”
几个衙役扶了扶帽子，上前，将蔡士并其管家或抬或押去了大牢。
而有一长袍人站了出来：“在下便是县丞，坪孜县没有主薄，坪孜县的一切事务，都是由我料理，并得方才的县令首肯的。”
连翘看向他。
长袍人躬身道：“在下姓江，名有言，云州都平人士。”
连翘问：“为什么要收百姓手里的粮食？”
江有言：“县衙缺粮，县令大人想出的法子，不过下官私底下已经命衙役，敲门两声，若无应，便是这家没人了，可以继续前往下一家。”
“故而收粮几日，坪孜县的存粮也不多。”
这样一来，也没百姓闹着要官府施粥了，简直恨不得躲着官差走。
自然，也没闹事的了。
水患之后，往往容易纲纪荡然，乡规不存，恶行也分外猖獗，如今官府成了避之不及的存在，恶徒便也弱了。
连翘须臾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她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再收百姓的粮食了。把衙役都叫回来，将县里的治安弄好，才是正事。”
江有言：“是。”
连翘打量他道：“那就暂且由你担任坪孜县的县令，倘若今日的话有一句不实，你今日不死，明日也该死了。”
江有言：“下官不敢。”
他抬头，问道：“下官斗胆一问，大人是？”
连翘：“我姓连，你可能没听过……”
江有言：“是冬狩时的连姑娘？”
连翘疑惑：“你知道我？”
江有言忍不住笑道：“大人大名，下官岂能不知？下官外放前一年，就是冬狩，中间隔了没几个月，大人救驾的事迹早传遍了，下官亦有耳闻。”
天无绝人之路，想他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考取了功名，却被发配到这等贫瘠小县做县丞，被一个仿若戏文里的坏县令打压，以为这辈子都没出头之日了。
没想到，他竟然与这位连姑娘有了干系。
连姑娘手持圣旨，想也知道成了朝中红人。
不过她的云骑尉是太后封的，就是不知道是受哪位宠信，不过有圣旨，应该是皇上。
坪孜县的粮食也不多了……
连翘走进屋内，看到摆了一桌子的美食，知道稳了。
县衙的粮食不多，但蔡某有粮啊。
最后，连翘与江有言敲定了送去方尊县的粮食、布匹、药材、大夫。
连翘道：“方尊县得病的人有些多，要么送货的人留在方尊县，要么派几个人，知会方尊县的人，让这几个人留下，其他人赶紧撤。当然，大夫务必要送去。”
“……身体差的大夫不要。”
江有言：“下官知道了，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大人要走？”
连翘点头：“是啊，你这县太小了，还要救济自己的百姓，刮不出什么。蔡某倒是贪，但一场雨，他的粮食损失最大，也聊胜于无吧。”
“我赶着去下一个县，几个县凑一凑，总能让方尊县度过难关。”
江有言到底没纠正原本的县令不叫蔡某，也意识到方尊县该有大事发生了。
他道：“天要黑了，大人明早再去吧。”
连翘在坪孜县耽误了不少时间。
不过她也看明白了，这县里只有江有言是个真正干事的，其他衙役，只能说，地皮蛇的存在。
连翘：“没事，正好连夜去，看看大人们有没有夜夜笙歌。”
晚上她赶路也是无妨的。
柳柳指路的箭头跟个灯泡一样。
如果路上遇见盗匪，她还可t？以飞去一石头砸死，反正夜里，也看不到她，更何况拉她报官了。
而这些盗匪，她不处理，倒霉的就是过路人了。
水患过后，应该有另一套法则。
江有言真心道：“下官在这里祝大人一路顺遂。”
连翘摆了摆手，便翻身上马了。
她算了算，如果顺利，她这一晚可以见到两个县令，他们再磨蹭，也该在后日把东西送去方尊县了。
如果不顺利……谁让她不顺，她就让人也不顺。
第117章
连翘又花了一天一夜, 跑遍了周围的四个县，这才东凑西凑，勉强让方尊县能自给自足一个月。
接下来, 便是回到方尊县, 早日签到出治疫病的药方。
倘若不成, 就寄希望于这些大夫能集思广益, 研究出药方。
若两者皆不成，就只能等从京城来的太医了。
毕竟只要她在这里，太医就会拼尽全力, 力挽狂澜。
倒逼太医她也不忍, 但为了这么多百姓的性命, 只好苦了太医了。
连翘回到方尊县已是深夜, 她找到卫甄, 将邻县会送什么告诉了他。
“倘若数目不对，我就再去一趟。”
不过让人跑两遍就有些不好了，往大了说，这可是贻误的大罪。
卫甄连忙应好，而后心事重重道：“大人, 县里得病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光是这两天，就有一两千人有了症状, 全蜂拥去了病堂。这还不算那些有宅子的富户, 他们要么去医馆，要么让大夫上门, 病了几个也不报给官府。”
“还有, 第一例重症的人, 眼看就要不行了, 万大夫说，只有一两日可活。”
连翘道：“我待会儿去看看。”
卫甄犹豫问：“大人，这会不会是……疫病？”
连翘叹气：“这哪点不像疫病了？”
“传染性强，病症相似，发病又急，倘若没有药方，再过些日子，高死亡也对上了。”
卫甄如今还来问她一遭，这是她没想到的。
卫甄一屁股坐了回去，想起身，腿又不停得抖。
他哭丧道：“这可要了老命了啊，我好好治理一方，怎么就遇上了这事？”
眼下不必担心官帽了，还是先担心担心他一家老小能不能活吧。
卫甄擦了擦眼泪，卡嗓道：“大人，我怕。”
连翘：“怕什么？我不是还在这儿，我不跑，太医就一定会来，太医来了，百姓就有救了。”
“倘若此时往外逃，外面的大夫没有经验，束手无策，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个道理还需要你告诉县里的富户，他们若驾车逃了，整个林州都要遭殃。”
“还有，凡是进入方尊县的，一律扣在方尊县，不准他们离开。”
卫甄：“下官知道了，下官这就连夜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