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什么都缺，我也只好看着送了。”
郑机杼兴冲冲将药罐送过去，再回来才问连翘：“你从哪儿得的药罐？”
方尊县雨势最急的时候，将房顶都淹了，故而他们能找来两个完好的药罐，也实属不易。
连翘模棱两可道：“有银子，自然什么都能买到了。”
郑机杼：“说的也是，不过，别家我不知道，即便是县太爷，府上也作难。”
连翘便附和了两句，就又去帮忙了。
熬药不难，也不费力气，这活是留给症状轻的病人。
连翘照旧理药材，时不时帮着劈柴，倒东西。
下午，连翘和郑机杼在忙，只听屋里，病得最重的那人，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钟大夫见状，立刻走了过去，拉起病人的胳膊开始把脉。
过了一会儿，他目光往外看去，喊来了万大夫。
两位大夫中，万大夫行医时间最长，也是县里最有名的医馆的大夫。
钟大夫年纪小，只有三十余岁。
不过两人一起，也可以有商有量的。
连翘过去，听到了二人的担忧。
万大夫对连翘道：“连翘，这人得单独住一间屋子。”
连翘道：“得风寒的人越来越多了，我觉得，还是单独一个院吧。”
不然之后放不下。
钟大夫：“这当然最好，但哪有什么空院子，离这里远了，我们照顾不到，离这里近的，倒有一个，但那不知道是谁的宅子，况且人家凭什么给我们用？都是宁愿宅子空着的。”
连翘将钥匙拿了出来：“你说的应该是这个，我托人租了两个月。”
无论谁的宅子，在县衙总会登记造册，她跟方天衡说了，方天衡便着手给她办了。
在民间，无往不利的，是方大师。
钟大夫道：“那这就好办了。”
郑机杼先带人将那宅子收拾了一番，而后连翘把那病人送了过去。
然而没一会儿，万大夫做主，又将两个人送了过来。
连翘熬着药，与烧得迷迷糊糊，可怜巴巴的三人说着话。
“没事，我还在这儿呢，能有什么事？”
“况且这里不比之前的院子好？宽敞又明亮。”
连翘太波澜不惊，又句句有回应，终究是安抚住了三人。
这三人还得由她和郑安照看，因而连翘晚上便宿在了这里。
第二天，她将昨天签到出的药方交给了万大夫，然后又领回来了几个人。
不过这回，熬药的妇人也跟过来了。
连翘见她身体还好，便放任了，这么多人，即便有郑安，她也着实有些照顾不及。
晌午时候，万大夫给病人检查完，找到连翘：“你那药方从哪儿来的？”
连翘：“从前看的医书上的，昨天才想起来，药方有用？”
万大夫摇头又点头：“对重病的人没什么用，但对刚染风寒的人，还是有些效果，不过也不多。”
连翘想也是，昨天她签到出的，本就是预防风寒的药方。
她只是想着，万一对这回的疫病有预防的效果呢。
万大夫问：“连翘，你还记得几个方子？”
连翘摇头：“其他的都不全，等我再想想。”
万大夫也没全指望连翘，因而并不失望。
他唉声叹气道：“好多人都病了，越来越多的人把生病的人往我们这里送，药材消耗不少。”
连翘问：“两个大夫，可还撑得住？”
万大夫：“撑不住也得撑。”
连翘：“药材和大夫，都由我来想办法吧。”
万大夫问：“你有什么办法？”
连翘：“以利诱，以武镇。”
万大夫默了一下。
连翘问：“方尊县的大夫能动吗？”
万大夫：“可以，他们左不过给大户人家上门诊治，倘若一天没看够五个人，尽数拉来吧。”
连翘点头，将这个院子里的事交给了郑安。
郑安道：“姐姐放心，我忙不过来，就拉嫂嫂来。”
连翘：“……”
连翘离开，先去找卫甄要了两道文书，一是征召本县境内的大夫，二是与邻县商量，需要粮食、药材、大夫等东西。
关于后者，卫甄道：“我已经派小吏去了好几回，都是无功而返，姑娘要不到就算了，我们等朝廷安排。”
连翘：“朝廷送粮、送药材，还不知到第几日了，方尊县等不起，我有分寸。”
卫甄暗暗激动：“好！”
出了县衙的门，连翘吃了一颗大力丸，便和乌云去干活了。
下午时候，她将方尊县还清闲的大夫拉到万大夫那里打白工，他们中人，还有自带药材的。
方尊县半数的大夫都在这里了，一时病人还有些不够分。
钟大夫疑惑道：“黄粱，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仁心义举了，还送了药材来？”
黄粱冷哼一声：“我什么时候不心系病人了，去去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一同来的人心照不宣，万大夫找了一个熟人，问了起来。
熟人苦笑道：“能不来么，那女郎，一掌就将石头拍碎了，又将碎石捏成了碎屑，我的骨头可不如石头硬。”
“不过张大夫识趣，在人拿着文书上门的时候，就同意了，那女郎见他老母年迈，便给了他银两。”
“瞧瞧，姓张的，如今还在炫耀呢。”
万大夫并不相信，他和连翘相处了两日，并不觉得连翘的力气有多大。
但说得人多了，他也半信半疑起来。
而彼时的连翘，t？已经与乌云、戾天，去邻县了。
大力丸不能浪费，明日时效过之前，她得多干些活。
第116章
连翘离开方尊县后, 便洒了些药水在自己和乌云、戾天身上。
方尊县是零星散着点火，倘若她把火引去别县就罪过了。
连翘问了柳柳，自己染上疫病没, 得到柳柳没有的回复, 她这才启程。
离方尊县最近的是坪孜县。
坪孜县有些小, 局面也更容易控制得住, 但踏进去后，一路行来，她只遇见了寥寥几个人, 比她在路上看见的人还少。
“老丈, 大家人呢？”
老丈从泥坑里捡起一根木头, 甩了甩上面的泥, 准备拾回去。
他叹气道：“如今谁还在外面晃？也就是我这种老头子, 在本地还算有些名望，衙役不会为难。”
“小姑娘，赶紧走吧，县令挨家挨户要人交粮食，就算是你这种过路人, 也得留下点什么。”
“交不上的, 要么关门躲在家里，要么去乡下避祸。”
连翘匪夷所思道：“竟还有这种事, 水患过后, 不应该救济民众？怎么能拿百姓的粮食呢？”
老丈有些无奈，面上也有包容之色。
“你是乡老？”连翘义愤填膺了一会儿, 问道。
老丈：“算不上, 平日里只给一些小辈指点迷津, 那衙役再横, 不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连翘：“等着吧，不多时，好消息便来了。”
老丈将木头抱起，准备回家了：“好，老朽等着。”
连翘不再牵着乌云，而是翻身上马，往县衙赶去。
这里她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有地图，因而知道县衙在哪儿。
县衙门口，两个衙役在磕着瓜子，被水淹了一遭，自然是有什么吃什么。
吃了一地瓜子皮，一个衙役道：“发了这样大的水，吃的水都搅浑了，不如往日甜了。”
说罢，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另一个衙役道：“是啊，也不知道朝廷的银子什么时候下来，到时候，县太爷得一半，我们几十号人分一半，嘿，我也去点一桌子饭菜，好好吃一顿，现在我都发蔫儿了。”
衙役笑了笑，现在过得最痛快的，还属县太爷。
整个县都没什么吃的了，但县太爷，依旧大鱼大肉，再与几个有名有姓的府邸通通气儿，维持着应酬。
他们呢，也馋得紧。
嘚嘚的马蹄声传来，两人双双起身，一人道：“有人来了，你去通知县太爷。”
另一人：“好。”
说完，他便跑进了大院里。
留下的那人见来的是个女郎，不免暗怪自己小题大做，县太爷要是知道他们乱报消息，又该发火了。
他上前，扬声想要拦住连翘：“停下！你要干什么？”
连翘拉着缰绳，让乌云直接从这人身上跨了过去，然后马蹄踏开虚掩的县衙大门，直冲入内。
衙役傻在了原地，在晕倒和跟上之间选择了后者。
毕竟现在身边没有同僚，没人会将他带走，若他躺下，之后是一直躺在这里，还是起来灰溜溜走也是个难题。
不过他也瞬间意识到，这个女郎不是个善茬。
废话，有一匹黑马，能是什么普通人？
更别说，他好像看见了一只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