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不以为意：“术业有专攻，兴许那言大人，就在天象上拔尖呢。”
方天衡：“也是，不过在相面上，钦天监一定一窍不通。”
连翘问询地看向他。
方天衡：“毕竟要是有人会相面，定会与你作对。”
连翘偏头：“那可不一定，譬如先生你，就仿佛有投奔的意思？”
方天衡反问：“姑娘的意思是？”
连翘略微挑了挑眉，笑道：“舍我其谁？”
方天衡笑了起来：“够自负。”
又过了两天，二人终于抵达方尊县。
方尊县内涝严重，不过在县令的决策下，抢救出了部分粮食，够县内的人，稀稀拉拉吃十天半个月。
方天衡拦住了一个飞奔而过，险些撞到他身上的少年。
角落的妇人声音发虚：“这是县令家的公子。”
连翘见妇人饿得没力气，只能躺在那儿，便偷偷给妇人塞了一块饼：“娘子，先垫垫吧。”
妇人也没声张，低头嚼着吃了。
少年看见饼子，舔了舔唇。
方天衡也拿出一块饼：“你饿吗？”
少年揉了揉肚子：“饿啊。”
方天衡将饼给了少年，等少年咬了一口，他道：“我们要见你父亲，烦请带路。”
少年将饼拿开，还也不是，继续吃也不是：“我爹忙得打转，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连翘介绍道：“这位，是天下第一术士，方天衡。”
少年惊讶地看向方天衡：“你是方大师？”
方天衡矜持颔首。
少年道：“我爹可信你了！走走走，我叫卫安，我爹叫卫甄，大师，你可一定要记住我爹的名字啊！”
方天衡边走边问：“哪个真？”
卫安开始引经据典。
连翘若有所思，倘若没猜错，方天衡原本的轨迹，也会出现在方尊县。
她碰见方天衡的时候，方天衡便已经在锦州了，倘若他不紧不慢赶路，也会听到林州水患，进而加快脚程。
方尊县以北的地方，水患都不太严重，唯有方尊县，受创最重。
等方天衡经过，方尊县又病倒了一大片人，确诊瘟疫，他就更走不了了。
再者，方尊县的县令还敬仰方天衡……
于情于理，方天衡都会伸手帮一把。
况且，谁会去提议找个大坑，把身染瘟疫，却无辜的百姓埋了，焚了呢？
只会是方天衡，觉得比起救万民，不如救万万民。
好在，如今还来得及，抓紧拿到瘟疫药方，筹措药材，便能将瘟疫消弭了。
卫甄是一个瘦小的老头，等他们找到他时，他正在吩咐人，将生病的人统一放在一个宅子里，派下人和大夫前去照看。
听到生病，方天衡看向连翘。
连翘也很无奈，她不是大夫，不会诊脉。
连翘等人走了一些，上前，将紫宸殿的令牌举在了卫甄面前。
“卫大人，我乃天子近侍，奉天子之命，前来查看方尊县的情况，这是方天衡，方大师，也特赶来帮忙。”
卫甄端详了一下令牌，没等连翘说完，就将衣摆一掀，准备跪下去。
连翘扶住了他：“卫大人，你不必跪，你只需要将患病的人交给我，倘若有什么事，我来处置。”
卫甄：“好。”
这着实是块烫手山芋，倘若没事还好，倘若有事，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况且，患病的人中，有十数人发热了。
他都不敢往深了想，只愿百姓得的是风寒。
卫甄反应过来：“这会不会麻烦大人了？”
连翘是个女郎，一目了然，但这是天子近侍，宫里出来的，卫甄唯恐轻忽了，故而口称大人。
连翘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对卫甄不禁很有好感：“方尊县有赖大人，如今还井井有条，在这样的县里，为病人寻医问药，并不算麻烦。”
第115章
方尊县是个大县, 大街上随处可见人在晾晒东西，县衙的衙役则在清理污泥。
卫甄将他的儿子卫安派给了连翘。
卫安摸了摸后脑勺，高兴起来。
连翘则将方天衡交给了卫甄, 卫甄激动不已, 问着方天衡关于方尊县水患过后的安排。
方天衡博览群书, 便也能指点卫甄一二。
连翘对卫安道：“我们走吧。”
卫安应下：“好！我这就带大人过去。”
连翘：“别叫大人了, 我叫连翘，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好！连……姐姐。”
卫安只有十一二岁，这么叫不算错。
连翘也纵容了, 不知不觉, 她也能当别人的姐姐了。
安置病人的宅子在城西, 进去后, 宅子四处都有水淹过的痕迹, 院里晒着被褥，屋里湿漉漉的，有股霉味，那是本就不多的家具上散发出来的。
没办法，方尊县受灾严重, 旁边的县也没缓过来, 只能将就着用。
熬药的瓦罐也只有两t？个，一个年长的妇人在生火, 她用的是半干的树枝。
药咕嘟嘟冒着泡, 等熬好了，就会端给发热的。
如今熬的, 都是治风寒的药。
病人有半数行动不便, 躺在床上, 还有些穿着破烂, 或坐或站，病恹恹地在搭把手帮忙。
连翘问：“这里原本是谁负责的？”
卫安道：“我嫂嫂，她姓郑，晒药的那个就是。”
郑机杼将药材在桌子上铺开，又将袋子里的药材倒出来，继续分拣晾晒。
连翘挽起袖子道：“我们也去干活吧。”
卫安只一味应好。
郑机杼忙完，抬头一看，惊奇道：“卫安，你怎么来了？爹怎么舍得把你放出来了？”
卫安这小子好啊，喝一碗稀粥，能跑一整天。
衙役抽不出空的事，卫甄便会交给卫安。
卫安道：“嫂嫂，爹把我派给连姐姐了，而且以后这院里的事，都由连姐姐说了算。”
郑机杼叉腰：“那我去哪儿？回家歇着？”
卫安摇头：“不成，这里缺人，嫂嫂得干活。”
郑机杼拿短帚打卫安道：“臭小子！”
卫安躲了几下便不躲了，嫂嫂嘴硬心软，打不疼他。
而嫂嫂也心疼病人，眼下即便叫嫂嫂走，嫂嫂也不会走。
郑机杼找到连翘时，连翘正与大夫说着话。
如今不比平常，现在什么都缺，药材更是，大夫开药，都得看有什么药材，而不是病人最适合什么药方。
大夫找过来时，是郑机杼最为难的时候，她昨儿个回去给爹说了，但药材上，爹也没有法子。
她是宁愿多干点活，也不愿搪塞这两个愿意来治病的大夫。
连翘点头，明白这里缺的，主要还是治风寒的药。
这样的话，她还是得多接触接触药材。
连翘看见郑机杼，上前道：“郑娘子，我与你一起晒药吧。”
方才她帮着把冲坏的门板劈成了柴，清理了院里的淤泥，而熬药、洗帕子、刷洗东西这类活，一直有人在干，她左右望看，帮不上什么忙。
郑机杼点头：“好！”
爹是县太爷，爹总有爹的道理，听连翘的又何妨？
晒药的门道不少，连翘一边听着郑机杼的嘱咐，一边又快又好地干着活。
话一聊开，连翘便知道了这位郑娘子的名字，以及这里的病人都是百姓自己没办法治了，才送了过来。
因而人还不算多。
而万大夫和钟大夫，都是心中有大义，不收诊金，自愿前来给人治病的。
忙到了天黑，连翘离开前，才进行了今日的签到。
【叮！恭喜宿主在方尊县完成签到，获得药材七袋（麻黄三袋、桂枝两袋、炙甘草一袋、杏仁一袋）！】
连翘对治风寒的方子，还是知道一点的。
因而清楚麻黄三两、桂枝二两、炙甘草一两、杏仁七十个，是麻黄汤原方。
麻黄汤又主治风寒。
翌日，连翘将乌云牵了过来。
乌云背上，驮着不少东西。
“郑娘子！看我带了什么。”
万大夫先闻着味出来了，他摸了摸麻袋，问：“姑娘带的是药材？”
连翘道：“是啊，麻袋里装的，都是药材。大夫您昨天不是还说，没有治风寒的药材了吗。”
万大夫帮着把麻袋卸了下来，放在墙角。
他挨个打开，拿在手里闻了闻：“难得的好药啊，姑娘可真有能耐。”
且都是炮制好的，不需要他和小钟再费事。
连翘：“小事，大夫再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
这话他爱听。
万大夫露出了笑，点了点头。
郑机杼好一会儿才出来，她眼睛一亮，直夸连翘：“咦？还带了药罐，新的！”
连翘提起细麻绳，将放着的六个药罐递给了郑机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