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玥很顺利地将戾天引了出来。
至于过路凭证这些东西，连翘去的不是边关，也不是渡口，是不需要的。
大周在这方面管辖得松一些。
孟玥疑惑道：“姑娘这是干什么？”
连翘道：“你把这封信，回宫交给皇上，他会知道的，至于旁的，你不要管了。”
孟玥接下了信，却有些迟疑。
连翘道：“快去快回。”
孟玥这才哎了一声应下。
孟玥离开，连翘也将宅子锁上，带戾天前往马场。
她那信上只写了八个字：
承天受命，义不容辞。
连翘心想，这回装大了。
她本来还想用受命于天，但一想，这个词不就影射传国玉玺在她这里么，便老老实实地用了承天受命。
——但这两者毫无区别，只能说明有一个人心虚了。
连翘与柳柳说着话，让它帮忙把导航导到方尊县，务必道路近且平坦，能骑得了马。
如今林州的雨还在下，地图上，地势低的已经被淹了。
连翘坚定了信念，刻不容缓。
第113章
赵焕拿到信时, 便觉得不妥，打开一看，一口气便哽住了。
他气得想发疯, 问：“连翘人呢？”
孟玥道：“连姑娘让奴婢快去快回, 想来还等在宅子里。”
赵焕：“蠢货, 人走了。”
“去叫宝玑, 让他拿一道空白敕命过来，再备一匹快马候着。”
空白敕命便是没盖御宝的圣旨。
孟玥赶忙应声，尽快去办了。
赵焕眼下正忙着林州的事, 实在脱不开身, 勉强才抽出空来。
他扶着额头, 想着连翘, 终究只能妥协。
他根本奈何不了连翘, 连翘决定了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办成。
很快，宝玑过来了。
赵焕提笔，想在空白敕命上写些什么，但又有些犹豫不决, 他只好拿起一旁的玺印先盖上去, 然后再接着琢磨。
宝玑忍不住催促道：“皇上，您再犹豫下去, 连姑娘就要骑马离开京城了, 到时候奴才就是将马跑死了，也追不上乌云。”
赵焕冷斥道：“那你说, 写什么？”
写得大了, 会给连翘招致杀身之祸, 写得小了, 又担心护不住连翘。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殿内的剑架上，尚方剑倒很合宜，但那东西还在尚方署库房，一时半会儿取不来，而那剑又沉，不知道连翘带着方便不方便。
宝玑胆子很大，提议道：“既然皇上琢磨不透，就交给连姑娘来写好了，连姑娘在宫里的这段日子，已经知道圣旨是怎么一回事了。”
赵焕一想也是，将空白圣旨卷了起来，他道：“宝玑啊宝玑，要不是你成日带着连翘出去，连翘哪知道她还能自由进出皇宫？”
“要是不知道，她今日好歹能跟我当面告别。”
宝玑一脸窝囊地将圣旨放进了锦匣中，又将锦匣背在身前。
他心里腹诽，皇上的要求可真低，仅是当面告别吗？
“都是奴才的……”
宝玑刚开口，赵焕便将他打发了：“尽你所能地赶在连翘之前到马场，把圣旨交到她手中，然后回来走这道圣旨的流程。”
宝玑边走边问：“皇上不用奴才给连姑娘带句话？”
赵焕道：“朕等她回来。”
-
连翘赁了一辆马车，将她送到了马场。
甫一下马车，她便碰见了宝玑。
连翘笑脸相迎：“宝玑，你来了。”
宝玑埋怨道：“姑娘这是知道奴才会来，也知道来的不会是皇上。”
不然就不是这副坦然的样子了。
若来的是皇上，连翘早心虚地哄了上去t？。
连翘笑道：“皇上这不是在忙么。”
正是预料到这个，她才对赵焕坦白的。
不然她说了，等赵焕来阻止她，与她一块去吗？
多了个赵焕，脚程可要慢不少。
连翘看了看宝玑身前的东西，问：“这背的是什么，是皇上送给我的？”
宝玑认命将锦匣打开：“姑娘猜对了。”
连翘看到圣旨，呼吸一轻，小心地拿在手里，打开来看。
圣旨的布是七色锦，轴是玉轴，基本上出现这个，就能官居一品了。
连翘对这还是了解的，因而很是郑重。
同时，她也有些纳闷宝玑会随意地将这道圣旨给她，而不走宣旨的流程。
紧接着，连翘惊讶道：“空白，什么都没写？”
她连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宝玑解释道：“姑娘在外，情势难料，这道圣旨，是让姑娘便宜行事，望姑娘万要保全自身。”
“对了，姑娘要去哪儿？”
连翘：“林州，方尊县。”
她将圣旨卷好，塞进了包袱里，并拍了拍。
如此，就万事大吉了。
宝玑当即拉住了连翘的胳膊：“我今天怎么都不会让你走的。奴才的话姑娘不听，那好，我们回宫，见皇上，皇上总留得下姑娘。”
那可是林州，如今正闹水患的林州。
连翘将宝玑的手拂开，见拂不动，便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快撒手吧。”
宝玑摇头：“太监是男人？真是闻所未闻。”
连翘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一把将宝玑撇开：“我真的耽搁不起了，我快些走，兴许今天晚上还能宿在客栈，不然，就只有荒郊野岭了。”
连翘看了宝玑一眼，闷头去找乌云。
宝玑抿唇，跟上后道：“皇上让奴才给姑娘带句话。”
连翘看他。
宝玑：“皇上说，‘朕等她回来’。”
连翘笑道：“我一定快去快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让他放心。”
宝玑看着连翘将乌云牵出来，翻身上马，又逐渐远去，连天空中盘旋着的鹰都看不见了，他这才返回宫中，向皇上回禀此事。
赵焕低声道：“朕会一缕一缕梳她的头发，倘若敢有一根断发……”
他瞥了一眼宝玑：“愣着干什么，干活去。”
宝玑道：“皇上，连姑娘去的是林州，钦天监不是说，林州要有大雨了吗？”
赵焕冷冷道：“不必管她。”
难不成还要他追上去留吗？
要是能留也就罢了，主要是，留不住。
下午酉时，太阳西沉，跟在连翘身边的侍卫也回来复命了。
连翘骑马骑得太快，根本不是两条腿能跟上的。
这实在情有可原，赵焕问清连翘离开的方向，便让侍卫下去歇着，俸禄照发。
连翘只走了不到半日，赵焕便觉得度日如年。
有关连翘的事，自也铭记在心。
不过态度么，仍然高傲。
当晚，赵焕终于不用见朝臣，便将有关方尊县的事翻了出来。
大水冲垮庄稼，粮食绝收，百姓食不果腹，倘若当地官员处置不当，这些百姓就会成为流民。
而大水之后，必有大疫。
就是不知，届时方尊县会是什么情形。
想来连翘是惜命的，不会往那凶地闯。
另一边，连翘从马上下来，牵着乌云，进了一家客栈：“一间房，给我的马儿喂些上好的草料。”
在马上疾驰了半日，不必刻意涂黑，连翘的脸便沧桑了不少。
小二问：“客人住几天？”
连翘道：“一晚。”
她摸出一排铜板，不多不少，付了过去。
然后连翘又给小二了一片金叶子：“我那马金贵，你可要给我照顾好了。”
小二喜笑颜开：“客人放心，我们客栈是良店，有官府发的开店凭证，这事包在小的身上了。”
至于戾天，它在途中，自己捕了野味吃。
连翘发现后，就只剩敬仰了。
不过进林州前，她还是得备些猎物放空间，做戾天的口粮。
万一戾天倒霉，吃到瘟死的猎物呢。
而此番凶险，动物也未必不会染上瘟疫。
好在她手上有动物吃的兽药，提前喂下去，也能防范一些。
方才她也喂给了乌云和戾天。
连翘跟去了马厩，看完乌云的安置，这才上楼歇下。
她的定位对马也有效，乌云的位置一旦有异，柳柳便会告诉她。
连翘也巴不得是自己多虑了，但乌云是匹千里马，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即便在古代，也会有人心险恶，想将她的马卖了的。
翌日，屋里的戾天醒神，想要飞起来，闹出的动静也让连翘清醒了。
戾天晨起最活跃，这时也适合赶路。
连翘洗了把脸，把头发绑紧，就又出发了。
这一日，足够她从商州绕路到锦州。
无独有偶，向来窝在商州拍蚊子的方天衡，也出山了，他也在往南走。
不过速度比起连翘，自是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