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天一亮, 连翘出宫，早早等在了酒楼。
她让孟玥去荣家门房，给荣少卿递了信, 不过递信也是今早的事, 所以荣少卿不会来得那么及时。
利用这个时间, 连翘也思索了一番, 怎么套荣少卿的话。
荣少卿是真重生，她是假重生，书里虽然没提林州的事, 但荣少卿应该对此事有所了解。
他是读书人, 了解时务, 才能写出策论。
荣少卿姗姗来迟, 他身着锦衣, 腰上挂的玉佩水头也好，不过头上那顶冠子就差些意思了。
可见大夫人是真没再管过他，有好东西也不会想着这个庶子了。
不过荣少卿到底是荣家的大少爷，这般也不是寻常人家能企及的。
荣少卿道：“你不是不合作，为什么现在要找我？”
钦天监传出的, 关于林州水患的消息, 其实没那么快传开。
消息及时也不过是对尚书、侍郎之类的。
荣少卿没有授官，对这事就更不知道了。
因而他真的是一头雾水。
连翘没有直接问, 倘若她问了, 荣少卿必然要给她使绊子。
连翘让人出去，无奈道：“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知根知底, 我左思右想, 单打独斗还是不如齐心协力好, 你觉得呢？”
荣少卿凝神：“我早就说了, 之前是你不想放下成见。”
连翘假笑道：“两辈子加起来，我连三十岁都不到，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呢？”
“大公子不必站着了，坐下谈，这家酒楼的饭菜还算可口，美酒也是天价，想到大公子金尊玉贵过，到底是忍痛点了两壶。”
荣少卿坐在了连翘对面，没说什么他不喝酒之类的话。
他确实不喝酒，但这顿另算。
连翘野心勃勃想图谋后位，她都说贵了，那定可堪品鉴。
再者，连翘如今不是皇后，手里应该没有多少钱，让她肉痛一番也好。
连翘敬了荣少卿一杯，见荣少卿将整杯喝了，她便只抿了一下。
她酒量不差，但书里只说荣少卿滴酒不沾，对他的酒量却没赘述，所以保险起见，她最好求稳。
荣少卿对此没有异议，他做不来劝人喝酒的事。
荣少卿问：“你现在为什么又放下了？这也不过两三年的光景。”
连翘大吐苦水：“大公子，我虽是婢女出身，但也想当皇后啊，可我空有救驾之功和这云骑尉的虚衔，根基太浅，旁人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更别说太后和那些大臣，太后想选大家闺秀，大臣们想要一位和顺仁厚的国母。”
“你看我，哪点符合？后者还能装一装，让他们放下戒心，但家世又不是我能选择的，太后的要求，根本就是将我剔除了。”
荣少卿忍不住笑道：“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成为你在朝中的倚仗？”
他心道，连翘也有今天，让她从前得意忘形，以为重生了，就可以全部算计到手。
实则只是出身，就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连翘笑眯眯道：“大公子说这话，想必上辈子，也是位极人臣了？”
荣少卿微微点了点头。
连翘说着恭喜，又敬了荣少卿一杯。
荣少卿觉得快意，喝了，然后问：“你t？是几岁重生的？”
连翘道：“八岁，被卖进荣府的时候。”
荣少卿摇了摇头：“你这样诓我，我们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连翘一拍脑门，想起道：“错了，应该是在牙婆手上的时候，当时我真没认出那是皇上，只觉得他贵气不凡，心想若是救了，说不定这辈子就不止是个奴婢了。”
“这不是喝了两口酒，就懵了么。”
荣少卿心道原来如此，他一直不明白皇上和连翘怎么就认识了，现在困惑倒是解开了。
满意之余，荣少卿也慢慢放下了戒心。
连翘想当皇后，必然要在朝中有人，而他也需要连翘为他引荐。
这是个双赢的局面，连翘没必要再算计他什么，最后反把自己算计进去。
毕竟眼下，他可掌握了连翘重生的把柄，也就是说，她见到皇帝的第一眼，就充满了算计。
荣少卿蹉跎了几年，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妥协了。
心想皇帝到底是皇帝，气运非凡，而他一个臣子，只有战战兢兢的份，确实没必要去挑战皇权。
所以他也决定，如上辈子一样，被皇帝所用。
而他离这个目标，就差一个引荐了。
荣少卿又闷了一口酒，闭着眼，指指点点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你为什么把我出卖给皇上？”
连翘就差发誓了：“天地可鉴，那不是我出卖的。”
确实是她将荣少卿卖了的。
不过这不是没发誓么，那还不是任她说？
连翘苦口婆心道：“你露的破绽太多了，你那字，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写出来的吗？皇上疑心你，我都恨不得替你开脱了去，可皇帝么，总是一意孤行的，倘若我的话有用，我还会回头找你吗？”
“我早让皇上立我为皇后了。”
荣少卿眼中偶尔闪过清明，但很快糊涂起来：“我的字？”
连翘真没想到，荣少卿是个一杯倒。
她道：“是啊，你的字，不知怎么就流传到了皇上手中。”
荣少卿：“怎么会……”
连翘：“对啊，怎么会，你也太不小心了。”
荣少卿万万没想到，他是栽在了这桩小事上。
也对，连翘也是重生的，只可能包庇他，不可能将他卖了，这样的话，她也危险了。
但连翘未免太狠了，早重生几年，把荣家几个主子笼络住了，还处处帮着随氏，让他的筹谋功亏一篑。
细细算来，他也就在搅散二房上面，和上辈子的结果一致。
但这有什么用？
姜氏反而因早和离三年，嫁给了原为清。
荣少卿问：“如今你不帮随氏了？”
连翘不明白怎么又扯到这事上了，可能荣少卿喝醉后，就是会有些颠三倒四。
“帮的够多了，我也不是什么善人，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路走。”
荣少卿狰狞道：“可我因为你没钱了，那么大家业，全没了。”
连翘真对荣少卿无语了，那是他的吗，就争啊抢啊占的。
她讪笑着扇了扇风，将酒气扇走了：“家业还是自己挣的更好，再说了，你是荣府大公子，还愁没钱吗，荣府的家底也不小。”
荣少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连翘道：“来，喝酒，我记得今年，好像出了一桩事，也不知道在这事上能不能做些文章。”
荣少卿问：“你说水患？”
连翘点头：“对啊，林州水患。”
荣少卿不疑有他，上辈子连翘就是在这两年死的，具体什么时候，他也忘了。
想来，让她记忆深刻的大事也就林州水患，可惜，她的眼界太窄，根本看不到这事的严重程度。
荣少卿：“别碰，水患事小，但疫病事大，一旦沾染了，因疫病死的上万百姓，都会算到你身上，你就永远与皇后之位无望了。”
连翘一惊：“怎么会死这么多？”
荣少卿不耐道：“那是疫病，要死半数人的，这还是保守估计，更详细的数据，户部只呈给了太后和皇上。”
他补充道：“水患过后本就容易有时疫，不过方尊县染的时疫药石无医，只能将人坑杀，焚尸，以绝后患。”
他摇了摇头：“太惨烈了，不过也正因如此，时疫才结束地那样快，没影响到其他州县。”
连翘闭了闭眼，沉思了几瞬，再睁眼，便利落地起身离开了。
荣少卿醉醺醺的，说话慢得要死，还好是吐出了关键所在。
荣少卿也颇为无语，用不上他就将他扔至一旁，她心里怕不是只有权势。
好在这账连翘是结的。
荣少卿放心地醉倒在了桌子上。
连翘将荣少卿叫来时，便将暗中看管荣少卿的侍卫屏退了，故而，今日的话传不到赵焕耳中。
她不是要瞒赵焕，而是假话罢了，没必要听。
连翘让孟玥回去，将戾天引出宫，她则回了趟宅子，换上粗布衣裳，装好暗器，绑上袖箭，也拿上了趁手的弓箭。
至于长剑，放在空间里，随用随取。
她的剑术虽不入流，但将人划拉出血还是容易的。
方尊县在林州。
连翘决定去趟林州。
她远在京城，没办法签到出治疗时疫的药方，也鞭长莫及。
倘若身处林州，身处方尊县，则要容易许多。
再者，她有很多治病的药丸，即便身染时疫，她也是无恙的，若去了，也许救不了许多人，但若不去，就一个人也救不了了。
她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分清了孰轻孰重。
连翘又出门，买了干粮与其他物品，她身前可以绑一个包袱，但更多的东西，其实是放在了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