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听罢，心中唯余震撼。她未曾想到，商业竟还能这样经营：既赚得利润，又织就人脉。她不得不暗叹：真不愧是实业家的独生女，何静确实将那份家传的经商天赋继承得淋漓尽致。
从何静府上回到将军府后，顾放带来了一个消息：出征北疆的日子定下了，就在春播结束之后。
林意心中一紧，指尖微微蜷起，轻声说：“总算确定下来了啊，确定了也好，不然我这段时间心里总没底。”
顾放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低声道：“小意真的要去吗?行军很苦。”
林意抬起头，目光坚定：“要，你去哪我去哪。”
顾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轻叹一声，无奈笑道：“好，我会保护好你。此去北疆大约需一个月路程，如今冬天将尽，小意可以开始准备了。”
“好。”林意点头应下。
此后，林意加快了手中的事务。确认陈思敏已将她所教的生物知识掌握透彻后，林意便将养殖场全权交予陈思敏打理，自己则转而专注于谭龙涛负责的火药研发与王立负责的武器改良。
火药研发进展颇为顺利，毕竟林意直接给出了参考答案。眼下火药厂绝大部分人力都投入在研磨原料上，只有少数几人跟随谭龙涛尝试研制新配方。自上次硝糖火药试验成功后，其威力彻底折服了这些曾出生入死的老兵，但因糖价昂贵，众人一致决定暂不启用该配方，转而将糖留予民用。不过谭龙涛却由此受到启发：既然加糖能增强火药威力，那添加其他物质是否也有类似效果?于是眼下他正带着人逐一试验所能想到的各种物料。
林意得知后未加阻拦。求知终究是进步的前提，她只是另择一日，专程为谭龙涛讲授了一节化学课，涉及氧化剂改性、燃烧颗粒控制、物理结构设计等内容。之后便不再过问火药研发的具体进度，她心里清楚，若追求威力更大的火药，便已超出□□范畴，需转向成分配系完全不同的单基、双基乃至三基□□或猛炸药，那远非当前技术所能及。
出征日期确定后，应白川也良心发现，将小朱还了回来。小朱回归后继续担任助理，不仅帮着筹备出征物资，还陪同林意巡视养殖场、火药坊等处，顺便补上这段时日落下的见闻与知识。
这是林意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冬天。或许是因为做了太多事，竟让她恍惚觉得已度过数年光阴。她带来的种种新事物大多已步入正轨，无需她再多加干预。唯独水稻杂交一事，仍是悬在她心头的牵挂，时间太短，阿志尚未找到雄性不育株，她就要动身前往北疆。此去不知何时能归，她只怕没有自己直接给出答案，阿志会走太多弯路。
思来想去，眼下几位老乡中，她与黄西宁皆要随军北上，应白川公务缠身，何静偏文，就只剩下陈添。尽管他也是文科出身，可毕竟是做到大学教授的人，那一身渊博气质，瞧着就格外靠谱。
林意抱着试试就逝世的念头，敲响了正在温书备考的陈添的房门。
面对这位生前便是大学教授的存在，林意心里不免有些发虚，或许是因为她到离开那个世界前都仍是学生，总觉着有种天然的阶层压制。
陈添开门见她面带赧然，便温和主动问道：“林妹子，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林意轻咳一声，目光微垂，小声道：“陈叔，能不能跟我来一下，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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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这里要跟穿越了的宝宝们说一下，这个古代养鸡场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喔，因为我搜资料的时候显示的全是现代养殖经验，但是一看就知道无法套入古代，也没有什么穿越养殖场指南(我在写文前还特意收藏了好多穿越指南，什么制青霉素啦，提纯酒精啦，制皂啦等等等等，当然我后面单独搜的时候发现青霉素在古代无法提取，由此可见那些指南未必正确)由于没有参考答案，因此这个古代版养鸡场纯属我个人虚构，穿越的宝宝千万不要当真噢!如果后面有我虚构的我也会在作者有话说里指明的。
第66章 十万件都做出来了?! 陈添听完，爽快……
陈添听完, 爽快地应了下来。林意便引他到屋前的石桌旁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解释道：“陈叔, 是这样的, 我手底下有个人, 在农业方面颇有天赋, 我之前跟他探讨了许多水稻杂交的技术, 他很有想法, 我也有意让他做成这个伟大的创举，但是他现在还没找到雄性不育株, 我又马上就要去北疆了, 我担心他找到野败之后没人指导，会走许多弯路。所以能不能请您帮忙照看照看。”
陈添微微一愣, 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自然可以，水稻杂交技术吗?这可真是一个顶顶好的事啊，要是成了功德无量，陈某若能帮上忙，定当尽力。”
“咳, ”林意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 微微低头, 试探着问，“不知道陈叔对水稻杂交技术的了解怎么样。”
陈添目光有一瞬的飘远, 片刻后才带着些许怀念说道：“说来也巧，水稻杂交我倒确实有些了解。不只水稻，小麦的远缘杂交我也略知一二。毕竟当年那项成就如此轰动、如此伟大，我们这些做考古的，也曾出于好奇查阅过许多资料, 了解过他们的实验过程。”
林意闻言，总算松了口气，陈添比她预想的还要厉害得多，这下她确实可以放心一些了。
陈添看着她从忐忑渐转为舒展的神情，慈祥地笑了笑，温声宽慰道：“孩子，不必太过焦虑。事物的发展总需一步一步来，否则便如空中楼阁，难以稳固。我明白你担心手下人走了弯路、错路，会平白耗费许多光阴。可是人呐，往往正是在试错与摸索中才能获得真知。若我们一味只将标准答案塞给他们，他们反而可能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
林意对师长的话向来听得认真。她仔细一想，自己确实有些急于求成了，至今所做的诸多事务能推进得如此之快，多半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并直接给出了方向。倘若真让众人从头慢慢探索，怕是要许多年才能有一项成果。固然耗时，可社会的进步原本就是这般累积而成的，一下子变革太多，反而可能引发不适与反弹。
想到这里，林意虚心点头：“是我着相了。”
陈添笑容和煦：“你的初衷是好的，也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方才所言，不过是怕你钻进牛角尖。未来，终究得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去开拓、去传承。”
与陈添一番交流后，林意起身告辞。不得不说，陈添能成为大学教授确有其实力，林意原以为自己已算充分放权，将理论知识传授后便交由手下实践，但陈添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仍是填鸭式教学，所幸她所选的学生个个聪慧，若换个资质寻常的，只怕会一无所获。
确认诸事皆已安排妥当，林意终于安下心来，享受这段出征前最后的闲暇。而何静也在最后关头传来喜讯：十万件羊毛衫，如期完工。
林意自然见不到十万件羊毛衫的实物，事实上，何静每制成一批，便直接发往北疆。直到负责此事的管事统计出总数满十万件，何静才得知消息。她一时兴起，非要拉上林意一同为最新一批运送车队送行，美其名曰仪式感。
两人并肩站在城外商道旁，目送载着一万七千件羊毛衫的车队缓缓北去。能按时完成十万之数，何静背后的商业网络发挥了巨大作用。在古代，制成一件羊毛衫极为不易，从原料到成衣工序繁复，耗时漫长，即便专注制作，一人也需一个半到两个月。何静了解详情后，索性将洗毛环节也交由外族牧民完成，仅稍提收购价，对方便欣然应允。
接着，她请陈添绘出改良的纺车与织机图样，制成后又在自家商行所能触及之地广贴告示：诚聘农闲百姓担任纺纱，织布与裁缝工，不会可学，管饭发饷。百姓闻讯踊跃，流水线分工加上新式机具，使单件羊毛衫的制作时间从四五十天缩短至三周左右。效率大增之余，农闲时节的百姓有了饱食与收入，何静商行的名号更为响亮，林意为军队御寒的初衷也得以实现，可谓一举三得。
距离出发只剩一周时，顾放这夜披着星月归来，带回一个重要的消息：经应白川连日据理力争，朝廷最终授予了顾放此次北征极大的自主权。他不仅是最高统帅，军中官员任命皆由他全权决定，而且不设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