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路,君福应也算是瞧在眼里,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说自己对钱行之绝无一丝敬意。
“苏中彦声称是卫家主张的此事,”君福应算是以此拉拢陆瑜,“朕便交由陆卿处理此事,你知道分寸。”
算是有惊无险出了宫,陆瑜还得去一个一个敲打朝中那几个带头跳脚的老东西,钱行之则是改道去了梁府。
梁世安当真不想给钱行之开门,毕竟下一秒钱行之说不定就被清算了,可谁料梁鹭鸣竟主动出府去见她。
梁府只怕是命数将尽!
一别数月,梁鹭鸣未曾料想过,再相逢会是这等场面。
“盛京可没有一日不疯传钱大人的新闻,”梁鹭鸣开心到眼角眉梢都是雀跃,“若非你我身份特殊,岂会等到如今才能再见?”
钱行之见她一如往常,也很是欣慰:“原先还担心你在梁家受委屈,派元墨打探了几次才放了心。我听说梁家这些时候你竟也有不少话语权?”
梁鹭鸣颇为自豪:“陆大人的治人之方,我可学得比你多。”
钱行之见她这副傲娇模样,忽然计上心来:“我这儿有个荒唐的事,你可愿做?”
梁鹭鸣不知为何,直觉钱行之捣鼓的这事会改变她的一生:“却之不恭。”
两人一直谈至深夜,钱行之才预备离府。
梁世安守在屋外,竟未将钱行之轰出去,也未甩手不管。
钱行之走前,对他意味深长道:“家族兴衰终归得看后嗣。梁家几位小辈中,以钱某之见,只有鹭鸣堪当大任。”
撂下这话钱行之也并未再与梁世安客套,赶回了钱府。
翌日早朝,君福应本还有些忐忑,谁知坐上龙椅,底下都噤着声,无一人出来理论。
这么多人被陆瑜抓住了尾巴?
君福应挑眉看了眼陆瑜。
若非他与钱陆两人僵持不下,否则早就除了这心腹大患。若他不知分寸,只怕无论是谁坐在这把椅子上,都会觉得这南盛只怕都能改姓陆了。
若是钱行之知道他的想法,定会说:“陛下,如今是改姓了温,大约也好不到哪里去?”
君福应差点为自己的想法笑出声。
他重又抬眼瞧了瞧钱行之的方位。
由得她闹腾吧!恐怕日后还有不少戏看,若是将来他实在恼了谁,就派钱行之去气死他,想来也不错。
思及此,君福应忽然心头一顿。
也许当初,君安彻也是这样看陆瑜的?
一个失魂落魄的丧家犬,摇尾乞怜了四五年。
高高在上的君安彻一时大意,并未将他放在眼中。终于,此人蛰伏在暗处日渐渗透,以至有一天,君安彻再也不能招架得住他的招式。
如此也好,只需防着一个陆瑜,总归是一家独大,好过暗处埋藏着不知多少难以察觉的异心。
君福应一如往常吩咐,终于还是有人跳了出来。
“陛下,老臣以为,钱行之有违祖制,理应严惩。如今她招摇过市,实在胆大妄为!”
宋章回竟还敢出来不依不饶。
君福应道:“看来宋大人上回被罚得还不够?”
宋章回一噎,似乎未料到君福应如此明目张胆的维护。
“臣以为,钱大人所为无伤大雅。”
开口的竟是梁世安。
钱行之颇为讶异,很快便想到,若是她被查办,只怕梁鹭鸣也难辞其咎,到最后终究会连累梁府。
谁料梁世安此话一出,紧跟着便不少大臣附和,稍有眼力见的都能瞧得出风向。
跟着君安彻做事,旁的未能学会,倒是见风使舵练习得精益求精。
不出陆瑜所料,今日的朝会可以说是“风平浪静”,十分顺利的散了朝。
皇帝不急,大臣不急,百姓急有什么用?
很快不知是谁煽风点火,将钱行之以身入局整垮三皇子,斗倒宋章回的“光辉事迹”大肆宣扬,竟神奇地挽回了些名声。
就在此时,梁鹭鸣又站了出来。
钱行之不单体贴入微,还为她顾全后路,甚至钦天监那些法事所需的额外银两通通暗中拿去做了善事。
也不知是哪位带头,钱行之私以为是梁鹭鸣暗中推动,不少人都觉得钱行之真乃女中豪杰,一路从南川打拼至盛京,实在叫人可敬可畏。
不知不觉间,众人竟渐渐接受了钱行之。
习惯的力量或许比人想象中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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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舟,这药当真没问题?”
“元青向我下了军令状,再三保证了。”
“那要试试吗?”
“你若害怕,我绝不勉强。”
“笑话,我钱行之会怕?”
伸手不见五指,没了视觉的干扰,触觉嗅觉听觉似乎都异常敏锐。
陆瑜轻车熟路卸下钱行之的所有防备。
她身上的一尺一寸,他都太过熟悉,一切只是水到渠成,不过是时间问题。
钱行之回想起这两年,一路颠簸,几度遭逢困境,竟也就这样神奇地顺利度过,乃至如今日夜与陆瑜在床上厮混。
怎么这回忆急转直下有些荒淫无度?
“云旗,怎么不专心?”
钱行之的脖颈被人咬上了一口,这惩罚不痛不痒,叫她投降的另有其道。
“千舟、千舟、千舟。”她一声一声唤他的名讳求饶。
钱行之觉得自己也像一叶轻舟,盛京是这样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海域,而今夜,她似乎翻倒在了一人的情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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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再好不过的方向发展。
只一点,钱行之忽然失了银檀的消息。
他并未潜逃,依旧在京郊活动,陆瑜轻而易举便能查到,可是往常的那些信件再未添新。
莫非是因为她自爆身份,银檀一时接受不了?
也不怪他,毕竟从前他还叫钱行之哥哥。
可钱行之自认对他有知遇之恩,如此乍然断了联络倒也可惜。
“可要我去料理一下?”陆瑜如今对银檀更是嗤之以鼻。
“不用,也是可怜人,随他去吧。”
一晃数月,转眼到了春闱。
此次春闱倒与寻常不同,较往常直拖了十来日才公布名次。
这告示一经张贴自然围满了群众。
“这……这会元的名字怎么这样耳熟?”
“哎?这不是……”
“怎么可能?!”
一众窃窃私语声,银檀在名单上瞧见了自己的名字,自然也瞧见了名列榜首的那位。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 梁 鹭鸣 ”
银檀与人潮一同觉得自己是眼瞎了。
可他再三确认,的确未看错。
他再也按耐不住,一路奔向了钱府。
“银檀?”钱行之一如往常接见了他,并未过问先前为何断了音讯,“我早知晓了春闱的名额。恭喜你,希望你殿试顺利。”
银檀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不利索:“你……大人……”
钱行之递给他一杯茶水:“怎么喘得这样厉害?坐下歇歇。”
银檀终于平复好心绪:“银檀并非故意疏远大人……”
他几番扭捏,终于羞涩抬头:“实在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大人,从前……我从前竟半点都未瞧出来,难怪陆大人……”
钱行之笑道:“可觉得我胡来?”
“不不,”他忙否认,“银檀实在佩服大人,比之先前更甚。我瞧见了榜首,当真是梁姑娘……?”
“不错,”钱行之似乎很是得意,“也是我出的馊主意。不过你放心,陛下不会为难她的。”
“这……这太好了,”银檀不知为何万分激动,“梁姑娘富有才学,如此才不算得被埋没。”
钱行之不能再认同:“自然,既是有才学之人,何必拘泥男女?银檀,你能这样想,我很开心。”
又寒暄几句,银檀便为了后头的殿试匆匆赶回京郊。
钱行之则是又携礼登了梁府的门。
梁世安当真不知该用何等心情面对此事。
他知道自家孙女自从钱府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在府中锋芒毕露,也知道钱行之上回拜访之后便与她两人嘀嘀咕咕不知商量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可他没想过是这事!
可是他该出言反对么?
这可是中了会元,接下来便是殿试,朝中已有钱行之作先例,谁知能不能再多一个梁鹭鸣?
可是……可是这成何体统?将来梁鹭鸣要如何嫁人?!
“梁大人看起来很是苦恼?”钱行之仍是那般和善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