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兰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钱行之将自己的头发抓乱,衣衫扯开了些,扬声道:“怎么是你?!”
房外立马便响起来阿锦的声音:“大人,出什么事了?”
钱行之立刻“慌张”道:“别进来!无事!”
这头钱行之眼神示意着,那头千兰心领神会,柔声道:“大人,妾身实在是想您……”
钱行之打开门缝探出头喊阿锦:“去打盆水来,别声张。”
阿锦借着月色一瞧,钱行之这分明一副荒唐过后的模样,面上还得装作担忧:“大人莫非又与夫人争执了?”
钱行之面色不虞:“莫要多话。”
阿锦匆匆退下,钱行之将房门重又关好。
一回身,见千兰也很上道的将自己的形象重新捏造了一番:“大人,要不要洒些水?”
“哦对对对,”钱行之赶忙将茶水在各自脸上洒了些,“这样更像样。”
阿锦不一会儿便来了书房,一进门便瞧见千兰面露羞涩地躺在书房内的小榻上,钱行之则是焦急地在房内踱步,梁鹭鸣仍旧趴在桌上熟睡。
她手中的木盆“哐当”一声坠地:“大人……您,您怎么可以?!”
钱行之立刻怒道:“毛手毛脚的做什么?!阿素呢?”
阿锦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阿素姑姑这两日身子不适……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对夫人?”
“滚出去!”钱行之装作怒不可遏,随后似乎又觉得自己不能对着梁鹭鸣的婢女大发雷霆,低了低声:“喊阿素过来扶夫人回房……我随后就来。”
很快,房内只剩下钱行之与千兰两人。
“大人的恩情,千兰是怎样都报答不完了……”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钱行之将房内稍做整理,“你也回厢房吧,明日还有戏要演。”
待千兰也告退,钱行之对着窗外道:“陆瑜?”
只一道黑影在眼前一闪而过,下一秒钱行之便被拉进怀里,来人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你受伤了?”钱行之皱眉又嗅了嗅。
“没有,”陆瑜答得很快,“只是与元青谈了会儿事,我听了元墨的回话便立马过来了。”
钱行之撤身坐到椅上:“我今日静不下心,总觉得七皇子这事还有变故。”
陆瑜努力抹平钱行之皱着的眉头:“莫慌,如今他们还未有动作,这等大事若要全身而退实在困难,即便有变故,君福应也得脱一层皮。”
“要紧的不在君福应,”钱行之由着陆瑜替她按肩捶背,“我更在意的是,温纯宜。”
这个女人或许才是重中之重。她家道中落,本是被家族拖累才入宫,却能有今日这番地位,实在不容小觑。自事发以来,温纯宜除了在君安彻那里分辩了几句便再无动作,钱行之反倒为此心慌。
温纯宜会坐以待毙吗?
陆瑜讶然:“温纯宜?若是没了君福应,她若想要翻什么风浪怕是难。不过你既然担心,我继续叫人盯着便是。”
钱行之叹气:“到明日,我的名声又要更烂咯!”
陆瑜意味深长道:“咱们钱大人短短几月便要纳妾,左拥右抱,好生惬意。”
钱行之睨了陆瑜一眼:“怎么,陆大人也想齐人之福?”
本是笑谈,身后的人却沉声道:“我心有所属,所行所想,只为一人。”
第49章 变故 永安四十三年九月初八,虽说……
永安四十三年九月初八, 虽说人人都为着君福应的事心浮气躁,朝中个个都在暗中窥伺、背里嚼舌根,不过今日的朝会焦点却不在君福应身上。
昨日梁鹭鸣竟回娘家哭诉, 成婚不过三月钱行之竟要纳妾,这妾室似乎还与钱行之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差点将梁世安气晕厥。
虽说他当初一力促成这桩婚事, 既有太子的授意又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他身为朝中要员,自以为将钱行之捏在手里轻而易举, 没成想这孙子竟蹬鼻子上脸,不给梁家一点脸面!
即便如今三皇子如日中天, 梁世安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今日一早便一道折子将钱行之骂了个狗血淋头。君安彻自然没心情管这档子闲事,偏偏梁世安又是老臣,不能不给面子,本想下了朝把当事人叫到御书房私下安抚两句了事,谁知梁世安不依不饶非要钱行之当众给他低头认错。
“钱大人既未满四十而无子, 又是新娶,纳妾一事更未经由妻室签契, 实在不合祖制!”梁世安吹胡子瞪眼, 引得一帮老臣连连附和。
钱行之正预顶嘴, 却听得三皇子道:“梁大人此言差矣。钱大人有爵位在身, 不过一个妾室,纳了又如何?哪里不合规矩?”
君福临有些得意过头。他深觉近日官场得意,与钱行之的关系也近了几分, 也是时候在情场之上加把劲。钱行之如今娶妻又纳妾,足以可见梁家那丫头根本不得钱行之喜欢,最好将她后宅闹得鸡犬不宁, 待钱行之腻了女儿家的把戏,才能知道跟了他的好处。
梁世安正在气头上,竟然胆大到都敢与三皇子呛声:“三殿下近些时日私行有亏的风言风语甚嚣尘上,恐怕还是多管束自身的好。”
钱行之终于开口:“陛下明鉴,此事只是一场误会。不过梁大人所言请恕下官不敢苟同,自与梁家结亲以来,下官日日研学梁家家风,检省自身,只求能得到梁大人的认可。”
在场的哪位不知梁世安花了大半辈子都没能给自己的宝贝儿子扶到上位?这不孝子日日只知道宠妾灭妻,差点给乌纱帽都弄丢了。钱行之这话阴阳怪气暗讽梁家妾室众多,梁世安本就心眼小,这话落到他耳朵里,约等于钱行之对着他挑衅:“老东西,我跟你儿子学的,怎样?”
梁世安差点气背过去,整个人直哆嗦:“你!钱行之!你非但不诚心悔过,还不敬师长,在陛下面前出言不逊!”
钱行之“担忧”道:“陛下,梁大人一时气言,方才并非有意顶撞三殿下,还请陛下恕罪。梁大人,您消消气,都是误会,别惹得陛下不悦。”
梁世安只恨自己与钱行之隔着好几排,不能一回身就给她甩上一巴掌。
君福临乘胜追击,生怕梁世安不被气吐血:“梁大人,你若略表歉意,我便不追究你失言之罪。”
简直是岂有此理!梁世安恨不得上前抓着君安彻的大腿痛哭流涕:“陛下!!臣断不能受此屈辱!”
“梁大人的意思,是本王与钱大人污蔑你?”君福临不紧不慢道。
钱行之这时候又跳出来装好人:“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殿下莫要生气。”
一时僵持不下,君安彻倒是趁机喊了声退朝便溜之大吉,刚巧也躲过了众臣勒令他给君福应论罪。
他甚至心底里乐得见钱行之与朝臣拌嘴。
钱行之可堪大用。只要钱行之愿意一心向着他,往后有难开口的事情自然可以交给钱行之去做,更不必说她身为监正,本就能借着鬼神之事胡说八道。
纳妾这等事,可大可小,君安彻自然不会为此责罚钱行之,至于梁世安,回头叫钱行之口头道歉,再随意给他赏赐一些,聊表慰藉就是。
钱行之溜得飞快,生怕被梁世安逮住了又要好一通费口舌。
直躲进府中,钱行之这才同梁鹭鸣汇报战况:“你祖父这回真得气坏了。”
梁鹭鸣冷笑:“他哪里是替我鸣不平?这是你下了梁府的面子,若是咱们已过了好些年,为着梁家的名位,便是送四五个小妾与你他也绝不多话。”
钱行之正色道:“如今暂且信了千兰,你身边的阿锦却更棘手。依你所言,她自小便跟了你,为何会是卫佳婉的人?”
梁鹭鸣很是为此伤神:“我不知道……卫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
钱行之虽不信卫佳婉无辜,却还是安慰道:“这或许是君福应的意思。两家争斗,买通仆从也是常有的事,未必与卫佳婉有关。”
“多谢你,不过不必为了顾虑我的感受替她寻借口,”梁鹭鸣边说边替钱行之换官服,“从前种种,细细想来或许早有预兆,是我太看重姐妹情谊。”
“既要做戏,往后便得注意着,外人面前你我必得是水火不容,不过看在梁家的面儿上,我还得讨好着你。你觉得,我这两日是宿在你这儿好,还是趁热打铁去千兰那里做戏考察一番?”
梁鹭鸣将束腰往床榻上一丢:“你既要去她那里,何必在我这儿瞧我脸色?钱大人以为我会在意?往后什么千兰、百兰的,你愿领回来多少就领回来多少,横竖我这里都不会盼着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