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丝毫不觉冷，依旧沉浸在刚才那场刺激的交易中——这简直是特别到能载入史书的一次！要说三只股票同时跌破，那太常见；但是三只同时在闭盘前起死回生……这太离谱。
恐怕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他看着屏幕上截图的交易记录，只感觉有电流过脑，刺激的心跳狂蹦，四肢麻木。盯了许久，他又十分激动在上面敲敲打打，将自己已经截好图的战绩发到了facebook的群组上，炫耀自己今日的交易结果。
“国内现在已经凌晨五点了。方煜行，熬夜不睡觉的是你，不是我。”
身后浅淡的女声响起，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话语却十分重。
游远微微偏头。人的本质都是八卦的，一听这姑娘就是在和人吵架。
那女声继续冷漠道，“听懂了吗？我给你翻译一下。需要这股份的人是你，不是我。是你在求我。当初我离开公司时，你就应该想到有今天吧。”
公司？
游远转了身子背靠在栏杆上，来了些兴趣。这学校里还有拿了公司股份的学生？
藏龙卧虎啊。
“明明是你和谢音习暗通曲款在先啊。”
“什么？你们那不叫暗通曲款？那叫什么，哦，狼狈为奸？”
“哈？你跟我讲情分？”
‘情分‘二字被她咬的极重。一声冷笑从她的喉咙中钻出来，打破了她声音里的平静。
她哼笑了一声，话语中的讽刺意味令人毛骨悚然，“我叫你老公的时候，也没看你对我多有情分啊。”
哟呵。游远笑了，这还是和男朋友一起共事啊。那现在这是，利益破裂兼并感情破裂？
听这话的硬度，这姑娘是个小辣椒啊。谈判桌上有这脾气，肯定能压制对方。
游远不怎么赞同的想着，和朋友家人一起开公司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事业感情混成一锅粥，破裂是迟早的事。
“没时间和你废话了，我还要上课。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下次的电话如果不是以我要求的价格成交，那么你将会躺在我的黑名单里。”
“没得谈。就这样。”
冯栩安攥紧手机，暗暗心想，你跟我讲情分？那我就给你看看我的情分值多少钱。下次再打电话过来，她的价码将是四千万，附赠永久黑名单。等到有行权的那一天，她不把方煜行踢到流落街头，她就改姓。
她下定了决心，反倒释然了，随即一脸淡然的从拐角处走出来。刚才为了避人，她站位不太好，黑色的针织毛衣上沾满了小雨。她边拍着身上的雨滴边走出来，便看到了栏杆处的游远——
他还没来得及将头转回来，猝不及防和她对视。她大方冲他微笑，点了下头，便收了手机进了教室。
游远有些意外。竟然是她，那个坐他旁边的文弱姑娘。
奇的是，尽管刚才吵了个千万级别的架，她面色依旧无波澜，像是完全没把分分钟会消失的一千五百万放在心上。就和她刚才噼里啪啦打字时一样，动作愤怒，但面色不显一丝情绪。
表情管理这么好吗……谈判都刚硬成这样了，还能没事人似的友好打招呼呢。
游远一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他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特别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那樱桃炸弹，看着挺甜，实际会爆炸啊。
第2章 Quareter 1（2） 增幅器竟然是个人
冯栩安的算盘落空。
那日以后，方煜行倒是没再找过来，但谢音习突然诈尸，找过来说了一众废话。冯栩安想想都气笑了，这方煜行还玩起文字游戏来了。
冯栩安：谢音习，你知道我现在最不想和你说话吧。你们俩长没长脑子？派你过来谈判？？？
比起失恋这件事，更令冯栩安伤心的是谢音习这个人。
股东大会那天发生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当时会议召开的名义是冯栩安与方煜行两人关于公司发展方向的比稿。冯栩安坚持复古系列，做出自己的品牌，而方煜行提议，扩宽产品风格系列，将公司经营风险降到最低。当时投资人投票比接近1:1，只剩下谢音习来抉择。
冯栩安以为自己和谢音习是从起始一路走来，理念定是相合，便丝毫没有担心——然而，谢音习将最关键的一票投给了方煜行。
冯栩安虽错愕，可细想下，又觉得这无可厚非，毕竟这是公司发展方向的决策利益之争，谢音习有权利支持任何一方自己喜欢的方案。
可就在方案决策后，谢音习突然提出，创始人冯栩安因与公司发展方向不符，提议罢免其CEO的职位，她提名，支持新方案提出人方煜行，为故栩珠宝买手店的最新CEO。
宛若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
谢音习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不像是临时起意。冯栩安这才意识到，这事情原来并非方案比稿这么简单。她怕是着了这两人的道，他们是有备而来。
她是粗线条的人，在那以前，她并没有发现谢音习对方煜行有一些好感。
两人是大学室友，冯栩安冷静真诚，谢音习热情善交际，在刚进入寝室之后便成为了好朋友。更难得的是，两人都对珠宝有些研究。只是冯栩安更爱好小众古典类型，而谢音习更偏好现代奢华。两人的穿戴都比较考究，在一众大学生中引起了关注。
室友温语华刚好在校学生会工作，帮校编辑室牵线搭桥，给两人开了个穿搭盘点专栏。一段时间下来，冯栩安的特色复古类型更受大家青睐——因为价格更亲民些。
冯栩安在此处发现了些商机，便借着这平台认真的选些珠宝售卖，逐渐有了些追捧者。谢音习见她事业发展势头不错，也兴冲冲的加入了，两人的草台班子正式成立。
然后便是两人合资开店，扩大店面，找投资人……再到后面店铺营销不错，发展上了正轨。两人在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那点浅薄的生意经开始不够用了，先是市场调查经常出偏差，后面申请贷款的财务报表看起来也是两眼一抹黑，等等等等……就决定聘请职业经理人进行专业路线规划。方煜行作为职业经理人，就这样闯入了故栩珠宝店的世界。
方煜行和冯栩安的感情发展，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在一起那日，她还记得谢音习抓住她的手，说了许多祝福的话，那话语句句十分真挚——那时她非常感动，她以为那是谢音习对她真诚的祝福。可如今想来，她不过是失了态，将自己不能对方煜行的话，尽数送给了冯栩安。
“我希望你和他能一直幸福。”
“你们一直一起打拼……他那么优秀，以后会把我们故栩带到更高的台阶的。”
“你知道吗，我才是最想看着你……们好的那个人。”
当初的话语萦绕在耳边，冯栩安想，当初自己回复了什么来着？
她当时看着谢音习动情的眼睛，十分感动。
她拥住谢音习，不住的拍着她的背，“我知道的。我们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只有对方知道。”她看着谢音习流泪，也忍不住动情，泪眼闪烁，“过去的那些日子苦甜都有，可是因为有你和我互补，想来都很开心。”
回忆总是禁不起琢磨。
那日董事会后，冯栩安被罢免了职位。饶是平日里再怎么冷静，她也无法全盘接受。
她找到谢音习，问道，“你提出罢免我，是因为怕我会有情绪？没办法执行方煜行的方案？”
谢音习看着她的眼睛，就像盯着一个失败者。
“不。我只是单纯的想把你赶出去。”
“为什么？”
“我喜欢方煜行，所以支持他。我也很讨厌你，明明是我和你一起创立的珠宝店，店名却只有你的名字。我也讨厌为什么明明我们的推荐在同一本杂志上，你的销量却永远比我好。还有，为什么我们在做的永远都是你的提案？为什么我的奢华系列就不能做？所以我想让你滚，这很难理解吗？”
这个答案令她错愕，却也立刻让她想明白了许多事。
原来她真的太嫩，从没想过自己与职业经理人谈恋爱会给公司带来怎样的影响。她和方煜行的感情不过就是普通小情侣那般，今天吵闹明天好，她能保证不把感情上的情绪带到工作中，可方煜行呢？
两人同船异梦，当他的那份大相径庭的方案出现时，她便应该警醒，而她却傻乎乎的为了什么多元化发展放任了。
她太顺了，太自以为是了。
而谢音习的感情，是一个变数中最合理的部分，她被方煜行顺理成章的利用，成为打败冯栩安最关键的那颗棋子。而冯栩安竟然曾单纯的以为，这股东会只是单纯为了比对两个方案。
冯栩安不再有一丝犹豫，不管曾经故栩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在这以后，于她来说，这已经注定会成为一个烂摊子。故栩有它要走的路，而她作为领头人，已然在多方面露怯，逐渐跟不上它未来的方向。冯栩安从不相信覆水可收，这局，她输了，她要去寻找输掉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