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头陈列着法学院当下优秀学生代表的照片,第一张就是陆怀桉。
大四,即将毕业,竟和檀屹一样大。
周以宁一怔,这样轻易,一时之间就知道了他的专业年级,比过往一年还要快。
檀屹听她这样说,当然不情愿。
好不容易让她答应吃晚餐,第一天就以失败结尾,那明后天岂不是更不顺了?
他道:“我没事儿,我这身体,现在去跑个三千米都行……”
话音未落,鼻子倏地发痒:“阿嚏!”
周以宁将眸光又转回他身上,缩回脚:“起来啦,去校医院拿药去。”
她也被雨淋得有点鼻塞,带些轻轻的鼻音,声音比平时的清亮更多了几分软糯。
檀屹舔了舔唇,准备起身,不防眼前一黑,身体摇晃了下,吓周以宁一跳,及时拉住他。
他晃了晃脑袋,适应一会儿才被她搀扶着慢慢站起来:“嘶,低血糖了。”
一米八几的个子,这会儿孱弱得不行,斜斜倚靠在周以宁身上,几乎压下了半个身体。
周以宁扶着他,有些后怕:“不会发烧了吧?”
又淋雨又头晕,要是发烧就糟糕了,他马上该拍毕业照了。
檀屹微阖着眼,鼻头微红,好像真有些病气。
他有气无力的:“你摸摸。”
周以宁便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又缩回来摸自己的,没摸出来,只好又反复探了几次——
“嗤。”倒她身上的少年闷笑了声。
他哑声:“周以宁,昨儿才说你流氓,今天又犯了是吧。”
周以宁耳根蓦地一红。
她板起脸,推了推他:“……你自己走。”
“错了错了!”檀屹滑跪很快,叫苦连天,“头晕啊,好像真发烧了,你要不扶着我,我一头栽进雨里去,还得连累你。”
两人这么折腾了一通,雨势也渐渐变小。
周以宁嘴上那样说,但到底没狠心撇开他。
依旧是檀屹撑伞,只是这回姿势有了变化,不再是虚虚地搂她,而是实打实地将手搭她肩膀上,两个人近乎黏到了一块儿。
他撒着娇:“周以宁,今天要吃不成晚饭,得顺延到后面,你个学文的可得讲诚信。”
周以宁烦他靠得这么近,跟牛皮糖似的甩不开,但看在他也许生病的面子上,只是哼了声:“我知道。”
两个人脚步一致地出了办公楼。
陆怀桉从另外一边的大门进来,正好望见他们的背影。
只是轻轻一瞥,就认出了檀屹。
今天出门前,他特意换了好几身衣服让几个室友帮忙参考,说好听点叫孔雀开屏。
不好听的叫发马蚤。
知道他今晚和那个追了一年的女孩有约会,几个兄弟都起哄他苦尽甘来,改明儿带着一起聚聚。
陆怀桉看得清楚,檀屹炫耀的时候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他是不太能理解,得多清高的女孩才能吊着他一年,他还甘之如饴,跟条狗似的被训得团团转。
这会儿瞅见他,见两人姿态亲密,想他大概已经得手。
说不上有什么感觉,只是轻飘飘扫过。
等上了楼回到办公室,教授拿了本书拍到他桌前,语气很是揶揄:“怀桉啊,你小子铁树开花啊。”
她来过。
陆怀桉意识到。
他的心无法抑制地跳了一跳。
教授絮叨:“好小子,不找女朋友则已,一找就来个最漂亮的,不得了……”
陆怀桉摊开书的首页,果然见到女作家的签名,不仅贴心地画了一棵树,还有一只柠檬?
再看To的对象,正是“周以柠”。
陆怀桉哑然失笑:她拿错了书。
这时,听教授在耳边继续说道:“她说她叫周以宁,不错啊,这名儿。”
柠檬。
以柠。
是很不错。
和他的名字也很相配。
陆怀桉抿唇,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但莫名的,总觉得这名字仿佛在哪儿听过。
他微微蹙眉,很快又展开,决定今天找文学院的学生会长打听打听。
缘分到了,就不该像之前那样,任由其如同风筝在空中飘荡,这时候,该往回收线。
*
檀屹果然有些低烧。
他坚持不吊水,只让医生给开了药。
他鼻子微塞,还试图抢救一番:“其实我们就去吃个饭,不耽误什么的……”
周以宁严词拒绝。
她平生第一次送男生回宿舍,叫他上楼,他仍黏着她依依惜别:“我不想离开你,就想跟你吃个晚饭而已。”
他压低脸,眨巴着两双眼看她,眸中带着恳求。
他感情热烈直白,这段时间以来用词越来越大胆。
而周以宁比较慢热,对他已经到达忍耐限度。
周以宁:“行,那我去小卖部买个小面包,咱们一起啃完就算一餐。”
檀屹:“……”
他退了一步,咬牙:“算了,我回宿舍喝药去了。”
末了,还要强调:“三顿晚餐啊,一顿都不能少。”
说完,真乖乖上楼去了。
周以宁忍不住浅笑,自己撑着伞又往女寝走去。
……
檀屹步伐很快,“啪”一下开了门,径直冲到阳台上。
尽管一路狂奔,但奈何这条路有拐角,最终也只看见了一眼周以宁的伞尖。
他遗憾叹气,但又立马嘚瑟起来——
难怪宫斗剧里妃子争宠都得装病,依他看,周以宁也很吃这套嘛。
连跟他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了。
室友A看他好一副显摆的模样,笑道:“成,看样子追女神又大获成功,怎么,今儿又有夜宵吃?”
檀屹得意挑眉:“等哥病好了,跟她一起请你们。”
他眸光略过坐着看手机的陆怀桉,随口一句:“今天又回了。”
陆怀桉紧盯屏幕,他刚刚问及文学院学生会长是否有个女孩叫“周以柠”,对方还没回复。
他“嗯”一声:“最近在学校这边有点事。”
他即将毕业,得抓紧时机和那女孩联系上。
檀屹挑了挑眉,眸光掠过他桌上摆着的书,随口:“周以宁也有这书,好看吗?”
说着,他伸手去拿——
同一时刻,那头给陆怀桉发来消息:
【是周以宁吧?周大校花你都不认识,你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檀屹都追她一年了。】
第97章 校园if(5) 相识
陆怀桉猛地按住那本即将被他翻开的书。
檀屹一脸懵地看他:“怎么?”
陆怀桉:“别动。”
莫名的, 他语气冷了许多。
檀屹不明所以,但除却周以宁以外,他也不是爱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遂也臭着脸, 凉凉道:“不动就不动。”
说完还要补一句:“回头叫宁宁借给我看。”
语气里不乏炫耀与得意。
此时, 陆怀桉手背青筋暴起,额角也一跳一跳——
他说她的名字怎么那样耳熟呢。
原来是时不时就得听檀屹念叨几句,只是他从来没往心里去。
檀屹已经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面上带着不要钱的笑,不知是否又在缠着周以宁。
分明已经看过许多次他这样的表情,但此时却格外碍眼。
陆怀桉眸色暗沉,将这本书快速翻了一遍。
他夹出了一张拍立得。
她的名字, 以及檀屹的脸。
这下,周以宁的身份完全坐定。
“檀屹。”陆怀桉沉声开口。
檀屹正拍冲了药剂的照片发给周以宁,听他莫名其妙地又叫自己,横他:“怎么?”
陆怀桉并没有开台灯, 坐那儿时脸有一半隐在黑暗里,周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想问他是否真的很喜欢周以宁,又觉自己这问法多余——倘若不是,谁会没事干跟在后面当一年舔狗。
兄弟阋墙这事儿在哪个圈子里都不算少见,只是以他和檀屹的关系, 实在没必要。
一个女生而已, 不至于。
书就在他手边, 他可以叫檀屹帮他还给她,从此切断通信。
但到底不想让发小多想, 陆怀桉最终只说:
“发烧了就早点休息。”
檀屹脸色缓和多了,轻哼一声:“哥知道。”
*
下大雨时适合早早上床躲进被子里。
大家也都是这样打算,正好晚上没课, 便都七点多钟洗漱完上床拉灯,缩进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
为了预防,周以宁也喝了感冒药,伴着室友打游戏的声音,她慢慢入睡。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她耳边响起一阵铃声。
周以宁脑袋重重地陷在被子上,头晕得厉害,摸索着打开手机,接通。
“喂?”
“喂。”